“理由？這能有啥理由可言。
什么產量、產能都是套話，陸回這是不愿意被壓著，想自已去當一把手！”
房間內，宋玉將手中的數據報告摔在桌面上。
宋良點頭：“我也能看出來，所以我跟他說回去考慮一下，沒有給明確答復。”
宋玉：“不用管他，這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他想建分廠絕對跟他舊領導打過招呼的。
我估摸著周生平是同意，但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說辭，所以讓他自已想辦法。”
宋良拿回數據報告：“那我直接回絕？”
宋玉點頭：“回絕吧，不過要委婉一點，別把話說死。
陸回是個不甘人后的人，肯定會想其他辦法走通這條路，你別答應，也別得罪。”
宋良坐在床上，嘆氣說道：“你說的對，他的態度很堅決，估計我這邊沒有方案給他的話，也會想其他辦法。”
宋玉手指關節叩擊桌面，不屑笑道：
“這種事情并非他想就能辦的，首先要領導支持，其次要有合適的理由，最后是順應民意。
理由沒有，棉紡廠的一眾職工也都得罪了一遍，就單單剩下個領導支持，有啥用。”
宋良：“那你覺得，建分廠的話，對棉紡廠是好事還是壞事？”
宋玉不以為然：“只要遵循經濟發展規律的都是好事。”
“那按你這么說的話，咱們應該支持啊。”
“但他不是為了發展，陸回是為了自已。”
說完轉頭看向宋良。
“你問這么多，也是贊成建分廠？”
宋良點頭：“我對陸回的感觀一般，但至少他是個干實事的人。
今天我在工會那邊看了中秋節需要采購的福利名冊，十成的福利到員工手上不到六成，剩下的全部落入了領導干部的口袋當中。。。”
“所以呢？”
“名冊上面沒有陸回的名字。。。”
“被孤立了？”
宋良搖頭：“就算再怎么孤立，領導的臉面還是要顧的，多少也要分給他，是他不要。。。”
“幼稚。”
宋玉簡單評價。
宋良笑了笑，點頭附和道：“確實是幼稚，主動將自已排除在外，哪有這么傻13的人。
像是我心里再怎么不屑，還是要順應潮流嘛。。。”
宋玉轉頭看向自已‘弟弟’。
“你究竟想說什么？”
宋良沉默許久，最終抬頭凝視宋玉：“其實我也不想要，只是我沒有陸回那么有種。。。”
宋玉手指關節依然叩擊桌面，視線看向窗外的景色。
“我聽懂了，你是想幫他對吧？”
“我可啥也沒說哈，我就是單純吐槽一下。”
最終宋玉還是沒有松口，依然表示沒有辦法。
目送宋良離開，宋玉心中萬分鄙夷。
被人當槍使還這么開心，要建立分廠的理由無非就那么幾條。
降低物流成本、快速響應需求、降低人力成本。。。
整個蘇州市就這么大，哪來這么多成本給你降，總不能去郊區給你建個廠讓你賣鄉下去吧？
還是說去外地建廠，跟別的國營棉紡廠打擂臺？
無緣無故去闖人家的一畝三分地，就算是周生平也罩不住。
這骨頭真這么好啃，還用得著問你？
起身離開房間，從廚房端著兩大碗飯菜走出院子，朝自行車行走去。
走進去遞給張薇跟陳大龍，環顧店里剩下的自行車。
這個月剛過一半自行車便快賣光了，看得出來生意不錯。
正當他轉身準備回家吃午飯之時，道路邊走過一道熟悉的身影，對方正頻頻環顧四周，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
“楊佑哥哥！”
宋玉清脆的聲音喊道。
正四處查看有沒有招工店鋪的楊佑聽到有人呼喚自已，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便看見宋玉跟自已招手打招呼。
張薇聽到宋玉的喊聲之后也好奇起身查看，陳大龍坐在矮凳上也看了過去。
楊佑走過來打招呼。
張薇疑惑詢問道：“楊佑哥，你怎么來我們棉紡廠這邊了？”
陳大龍審視楊佑的體格，眼中滿是贊賞。
楊佑有些尷尬笑道：“我。。。我辭工了。。。
閑著也是閑著，出來到處逛逛，看看有沒有人招工。。。”
宋玉與張薇都是一愣。
尤其是前者，他知道楊佑一定會辭工，但沒想到會這么快。
張薇直言詢問：“那個叫李桐的背后整你了？！”
楊佑搖頭：“是我自已辭的，廠辦讓我去后勤，我也是沖動，所以。。。”
張薇同仇敵愾怒道：“那肯定就是她搞的鬼！”
坐在門口攤位上喝水的徐三聽著幾人的對話，搭腔說道：“現在國營廠都這樣，辦啥事都要看關系。
有關系的啥事不用干，沒關系的啥苦活累活都是你的。
你要想不被欺負，就要懂得去鬧，鬧多了領導自然不敢招惹你。”
宋玉默不作聲。
楊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主動開口詢問道：“對了，你們這里招工嗎？
或者你們知道哪里有招人的店，打零工也行。”
張薇搖頭：“我這里不招人，這附近也沒多少家店，抱歉哈。。。”
楊佑擺手：“沒關系，我就是胡亂逛逛想著撞撞運氣，那我去機械廠那邊看看。”
離開前視線還在張薇手中的大碗上看了兩眼。
喉嚨滾動，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張薇目送走遠的楊佑，惱火吐槽：
“也不知道是國家的廠子還是自家的廠子，什么人都敢作威作福。。。”
陳大龍無奈接茬：“我那邊有個街坊說，他們廠每年節假日，有領導的關系一個都不用管值班，沒關系的直接通知，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徐三：“你們這算啥，我媳婦他們車間，每年到了評先進的日子還要送禮！”
。。。
宋玉聽著三人的對話，默不作聲離開自行車行，慢步朝自家方向走去，腦中思緒萬千。
回到家中，宋良四人已經坐在飯桌上開始吃午飯，宋玉一聲不吭落座。
“宋玉，你不開心吶？”
章曉婷的話從身旁悠悠傳來。
宋良、林美君、劉芳同時看過來。
宋玉露出笑容：“沒有，只是在想事情。”
章曉婷：“騙人，你每次不開心都是這個表情，上次你揍洪康的時候也這樣！”
劉芳詫異，看向劉美君詢問：“宋玉這么乖，還揍過同學？”
劉美君笑道：“都是誤會，過去了。”
宋良詢問：“你咋了？”
宋玉搖搖頭，什么都沒有說。
章曉婷則默默將自已碗中的雞蛋夾到宋玉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