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劉芳被一眾領導‘請’著走,此時的她依然有些拘謹。
在她心目中,自已老家的村長就已經是個大官了,聽這群人的談話,知道這些人都是各大國營廠的領導,手底下管著幾百上千人。
這可比村長有本事!
而此時的張薇心中疑慮更深。
來之前她跟表姐夫說過楊佑已經辭工了,可表姐夫依然執意讓她一同來軋鋼廠,這讓她很費解。
不明所以來了之后,看到軋鋼廠來了這么多領導,腦中敏銳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不對。
將視線看向宋玉。
之前在店里的時候,宋玉明明也知道楊佑已經不在這里了,為什么這小家伙還這么起勁?
腦中千頭萬緒,跟著母親以及眾人一并走向卷鋼車間。
一眾人進入車間后,生產科科長賠笑道:
“各位領導先等一下,我去問下那位工人在不在車間。”
依然不待他行動,宋玉扯著嗓子大喊道:
“楊佑哥哥!楊佑哥哥!你在不在啊楊佑哥哥!”
這一喊聲把大人們都逗笑了,一個個都笑著打量著這活潑的小孩。
而軋鋼廠的廠領導們卻笑不出來,此時他們心中苦澀,其中最擔憂的則是李民強。
“孩子,別喊,咱們有人會去叫!”
生怕鬧出動靜,李民強當即阻止宋玉繼續喊下去。
然而宋玉這聲嚷嚷極其大聲,饒是卷鋼車間內的機器開著,工人們依然能夠聽到宋玉的聲音。
“楊佑不在軋鋼廠干活了!別喊了!”
最近的一名老師傅停下操作機器的動作,淡淡開口說道。
李民強臉色頓時陰郁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李民強,包括周生平。
劉芳還不知道此事,之前張薇并未跟她提及,于是忙開口詢問:
“師傅,你說清楚一點,不在這工作是什么意思?”
老師傅淡然解釋:“就這意思唄,人楊佑辭工了,不在軋鋼廠這了。”
“辭工了?”
“這不鬧笑話了嘛。”
“還有人會從軋鋼廠辭工,這可是個新鮮事哈。”
“無緣無故咋會辭工呢?”
。。。
因為一行領導到來,工人們也都停下手中的動作,一名對領導毫無畏懼之心的工人調侃道:
“辭工?說得好聽,人那是在這混不下去了,天天擱這被人針對,換誰都干不下去。”
軋鋼廠生產科科長當即‘警告’:“啥叫被人針對,老陳,你別亂說話!哪針對了,怎么針對了!”
老陳瞥了一眼對方,不以為然別過頭懶得理會。
另外一名老師傅嘀咕:“被誰針對還用指出來嘛,全廠上下誰不知道。。。”
生產科科長還想繼續壓下去,陸回直接詢問:
“老師傅,這位工人為什么辭工,您能說說嗎?”
“人那是被逼走的,一個大小伙身強力壯,干得好好的非要讓人調崗去后勤干臟活。
給自已臉上貼金才說辭工,誰看不出來那是被趕走?”
“就算是調崗也不至于辭工嘛,好歹也是正式職工。”
“正式個球,就一臨時工。”
“就是,擱這工作了兩年,愣是沒辦法轉正。”
“早該轉正了,可惜天天有女同志來搗亂,這有啥辦法。”
。。。
眾人是絲毫不給李民強一點面子,借著這機會瘋狂上眼藥。
自已閨女在廠里為非作歹,惹得自已手下的徒弟沒有一個定得下心來,當爹的也不管管。
周生平轉頭看向李民強,然后重新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生產科科長,沉聲詢問道:
“這位叫做楊佑的工人是臨時工?”
“是。。。是的。。。”
“兩年時間,為什么不給轉正?”
“因。。。因為。。。”
“因為廠領導不讓人楊佑轉正唄!”
車間內不知道哪個人忽然喊了這么一句。
周生平繼續詢問:“是因為工作態度不認真,還是不適合卷鋼工作,還是生活作風上有問題?”
問題沒有得到回應,生產科科長額頭滲汗水,余光瞥向一旁的李民強,不敢多說一個字。
“周。。。周市長,這我不清楚,事先也沒人跟我知會,是廠辦直接發下通知的。”
周生平:“那就叫你們廠辦的負責人過來當面說清楚!
這位同志既沒有作風問題,態度上也沒有說法,臨時工考核通過,最多一年就要轉正。
你們軋鋼廠就是這樣胡作非為的?!”
宋玉此時忽然掙脫開張薇牽著自已的手,轉頭看向劉芳,糯糯開口道:
“姑婆,楊佑哥哥不在這里,咱們去街道辦吧。
咱們把錦旗給它,讓那些人幫忙將錦旗送給楊佑哥哥!”
聽到這句話,李民強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要讓街道辦知道這件事,那等于是告訴街道上各家各戶了。
劉芳抬頭看向眾人,磕巴開口:“各位領導,我們自已想辦法找到那小伙吧。。。”
周生平搖頭輕聲阻止:“大娘,咱們不急著走,怎么著也要了解清楚情況,你放心,這錦旗我們一定幫你送到!”
安慰完后,周生平轉頭看向車間工人們,朗聲開口詢問:
“剛剛是哪位師傅說因為女同志來騷擾,所以楊佑沒辦法轉正的,能跟我們說說情況嗎?”
這句話剛剛落,工人們都看向李民強,全部都不說話了。
哪怕對李民強再有意見,工人們也不敢當面談論這件事。
周生平看沒人回應,轉頭看向身邊軋鋼廠眾人,繼續詢問道:“你們知不知道情況?”
所有人都默默低下頭,不敢接這話匣。
作為曾經秘書的陸回開口冷聲道:
“一個個啞巴了?領導問你們話!知道就說!你們軋鋼廠的人都這么眼高于頂嗎?!
還是你們廠里的女同志存在亂搞男女關系的情況!?”
看到依然沒有搭腔,周生平也被惹氣了,點頭冷聲開口:
“好啊,你們軋鋼廠還真是團結吶,有貢獻的同志隨意逼退,廠領導自成一黨互相包庇。
我看你們一個個是當官當久了,不知道‘為人民服務’幾個字怎么寫了!
我看這次整改考察的內容應該換一下,換為領導干部的作風考察!應該從領導干部開始整改!”
說完看向一臉不知所措的劉芳,然后轉頭看向自已的新秘書,開口作出指示。
“你去街道辦了解一下楊佑這位同志的情況,問清楚家庭住址在哪,我親自上門拜訪!
既然軋鋼廠銅墻鐵壁,那就問問當事人究竟是什么情況!”
此時軋鋼廠在場的領導人都麻了,一個個都急切瞪著李民強。
一個人遭殃還是全廠人跟著遭殃,這個問題在他們腦中各種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