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宋玉陪著家里人一同返回院子。
宋良因為是策劃加承辦方,所以還要留下來收尾。
從棉紡廠出來至回家的路上,行人們頻頻對宋玉行‘注目禮’,一道道羨艷的目光投來。
這讓本來習(xí)慣低調(diào)的宋玉很不習(xí)慣,一直縮在劉美君與張薇中間不敢示人。
而章曉婷則像是只打了勝仗的獅子,昂首挺胸與有榮焉。
徐家因為順路,所以兩家人一同結(jié)伴回家。
“你們家宋玉真是了不得啊,成績好,還會彈鋼琴,還彈得那么好,以后一定有出息!”
張巧漂亮話像不要錢一樣,對宋玉夸了一路,搞得宋玉都懷疑這貨是不是想借錢了。
劉美君摸著宋玉的腦袋笑著說道:
“這孩子平時放假會去少年宮學(xué)鋼琴,但我也沒想到他彈得這么好。”
徐三感嘆:“那少年宮的老師很有本事吶。
這么小的孩子都能教這么好。。。”
徐青牽著徐喬沒有在意大人們的話,他們只覺得宋玉厲害,彈鋼琴很好聽。
而徐慧則心思浮動,羨慕宋玉能夠?qū)W習(xí)自已喜歡做的事。
一想到自已明天沒辦法上高中,徐慧心中便一陣難過。
明明自已成績比徐青和徐喬好那么多,母親卻只讓徐喬長大上高中考大學(xué)。
為什么自已沒有宋玉這樣的爸爸。。。
徐慧的想法沒人知道,此時大家的心思都在宋玉身上。
進(jìn)了巷子分別回到家后,徐三脫下外套掛起來,不由感嘆道:
“還是宋科長有本事吶,自已當(dāng)領(lǐng)導(dǎo),媳婦也是個小組長,現(xiàn)在孩子還這么優(yōu)秀。
不僅成績好,學(xué)習(xí)能力還那么強(qiáng)。。。”
張巧不服氣道:“我們家老三就很差嗎?咱家只是經(jīng)濟(jì)條件跟不上而已。”
徐三不以為然:“得了吧,老三不是學(xué)習(xí)的料,天天凈知道玩,論學(xué)習(xí),咱們家只有老大是這塊料。”
聽到父母議論起這個話題,徐慧鼓足勇氣抬頭開口說道:
“爸媽,我明年想上高中。。。”
徐三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巧直接否決:
“之前不是決定了嗎,上高中不劃算,出來也是進(jìn)廠工作,干脆直接讀紡織類的技校,出來直接能進(jìn)廠里,跟媽媽一個單位。”
徐慧硬著頭皮繼續(xù)道:“可。。。我想考大學(xué)。。。
而且那是你自已決定的,也沒問我意見。。。”
張巧皺眉道:“考大學(xué)?你考大學(xué)完了之后還不是要回來蘇州。
回來之后還有工作比在國營廠更靠譜的嗎?
反正結(jié)果都是一個樣,上大學(xué)不僅浪費錢,還浪費時間。
別考大學(xué)了!聽媽的!”
徐慧無助看向徐三,后者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老大,咱們家條件不好,你上了高中考大學(xué)的話,你弟弟的費用家里就負(fù)擔(dān)不起了。。。”
“可明明我的成績比弟弟妹妹的好!”
徐慧帶著哭腔回應(yīng)。
張巧也有些慍怒。
“你一個女孩子考大學(xué)有什么用!?以后還不是要嫁人生子!”
徐三皺眉看向張巧,低聲怒喝:“閉嘴!”
張巧也意識到自已這句話有些傷人,但她說的是‘事實’,也不打算安慰女兒,必須讓她分清現(xiàn)實。
徐慧紅著眼眶哽咽道:“憑什么弟弟能讀書!我就不能!就因為我是女孩子嗎!?”
張巧直接回懟:“對!就因為你是女生!以后要在家相夫教子!你讀個大學(xué)回來是能多賺十塊錢還是能多分一間房!?
我問你!你讀個大學(xué)回來有什么用!?”
徐慧聽到這句話,惡狠狠瞪著母親,最終咬牙摔門而去。
徐青一聲不吭沉默著。
她已經(jīng)11歲了,并非沒心沒肺。
姐姐的心思她同樣也有,但她知道說出來沒用,再怎么爭取也沒用,所以一直以來她都逆來順受。
爸媽讓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只有7歲的徐喬還不懂這些,看到媽媽責(zé)罵姐姐,嚇得‘哇哇’大哭。
徐三怒斥自家媳婦:“你是不是有病!?跟老大說這些做什么!?”
張巧默默收拾地上摔落的椅子和臉盆。
“我說的是事實,她就不應(yīng)該有這樣的幻想!看見宋玉跟曉婷能上高中,心就飄起來了。
咱們家的條件能跟宋家比嗎?人宋家全家不工作,單是開家自行車店,賺得都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多!
你有心思跟我在這爭論,去多安慰一下你女兒吧。
讓她別想那么多有的沒的。。。”
徐三無言以對。
媳婦說得對,他知道宋家的店一輛自行車賺三十塊,一個月三十輛自行車的進(jìn)貨,這可就900塊了。
他在宋家的店門口擺攤,早就摸清了利潤。
坐下椅子上嘆氣道:“算了,讓她自已想清楚吧,我沒你那么狠心,說得出這種話。”
張巧一邊收拾屋子一邊‘不屑’回懟:
“是!我狠心!好人都你做了!
就是因為你這種性格,老大才事事僥幸,覺得能跟別人一樣。
她怎么不想想自已什么條件?家里什么條件?怎么不跟隔壁巷子劉嬸他們家比?!
人一個兒子在改造,一個兒子在鋼鐵廠當(dāng)臨時工,全家都擠在兒媳婦家委曲求全!
你閨女考個高中,上了大學(xué),還不如有份正經(jīng)的工作靠譜,你也想讓你女兒到時候屈人籬下?”
徐三無話可說,視線看向眼睛紅腫的小兒子,此時對方正一個勁抽泣,老二正耐心安慰。
難受嘆氣。
。。。
中秋佳節(jié),整個巷子內(nèi)都異常安靜,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光或者燭火。
張薇拿出自已做的月餅放在桌上,旁邊擺滿了水果零食,劉美君還專門拿出兩瓶啤酒,打算等彥祖回來犒勞對方。
然而此刻家里誰都沒有說話,徐家嚷嚷爭吵的聲音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劉芳給宋玉還有章曉婷削著水果,她是支持張巧的想法的。
張薇或許是感同身受,她對徐慧感到惋惜。
劉美君不知道想著什么,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宋玉掰著花生,不去想也不打算去管。
這個年代的人對未來都有固化思維,覺得以后也都是國營廠的‘天下’。
孰對孰錯他說了不算,要由歷史發(fā)展評判。
這代人。。。
就過好這代人的生活就好了。。。
中秋佳節(jié),團(tuán)圓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