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街坊們都散走,劉芳這才與張薇離開。
宋良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看著家里兩個小寶寶,宋言心與宋望鄉已經會爬了。
此時兩個孩子正一邊爬著湊近,一邊用手比來比去,仿佛在用小孩子的方式在互相溝通。
劉美君洗漱完回到房間,看到自家男人的神態,或許是因為相處久了,知曉對方心中所想。
“彥祖,還在想晚上的事嗎?”
“沒有,我無聊發呆而已。”
劉美君顯然不信,回到床上輕聲道:
“原本我也覺著他們家挺可憐的,可宋玉說了句話,我忽然醒悟過來。”
宋良沒有說話。
劉美君瞟了一眼自家男人,開口追問道:“你知道宋玉說什么了嗎?”
“說什么?”
“我說或許劉嬸一家人知道錯了,宋玉說不是知道錯了,是知道完了。
你說宋玉小小年紀,怎么就懂得這些東西啊?是不是你平時教他的?”
“我哪有那本事教得了他這些,都是他自已胡亂想的吧。”
“那也很了不起,小小年紀就洞悉人心,長大了一定會很優秀。”
宋良‘嗯’了一聲。
他不單單是看到劉嬸那低姿態的舉動,更是想起自已小時候,母親為了他到處求人的回憶。
小時候的宋良簡直是個齊天大圣,家里除了母親之外,親戚朋友都不太待見自已。
讀書問親戚借錢受冷眼,在學校上課被排斥,交女朋友受對方家人看輕。
一點一滴都是母親站在身邊支持。
要不是最終宋玉發家能賺錢,每個月寄錢回家,還在老家的宋良單靠每個月那點工資,真就只能床前盡孝了。
后來老家拆遷,父親用這筆錢去做生意,幸運真賺到了錢,這才成功發家。
可惜后來父母早逝,只留下兩兄弟相依為命,父母留下來的物業也就成了宋良最后的底氣。
宋玉沒有跟自已爭奪,其實宋良是想一人一半的。
當時宋玉跟自已說過一句話,宋良銘記至今:
‘從小到大你都向禁欲的寺廟求姻緣,向不出門的方丈求人生,其實你最應該問的、求的是爸媽。
可惜你從來不聽爸媽的話。
宋良,你真的很幸運,有這么好的爸爸媽媽。’
最后這句話,讓宋良無論置于何地、何事,但凡涉及到長輩,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自那時候起,宋良便暗暗決定,以后安安穩穩過好自已的日子,遇到事情找哥哥請教。
但今天晚上這件事,宋良不想請教宋玉了,他想自私一次。
宋良坐起身,劉美君疑惑詢問:“怎么了?要去廁所嗎?”
宋良搖頭,低聲開口道:“我出去抽根煙,你和兩個孩子先睡。”
劉美君看出自家男人有心事,點頭囑咐道:“別著涼,披件衣服再出去。”
。。。
翌日一早,棉紡廠周邊區域的派出所內,江鎮用大碗裝了幾個饅頭來到處置室。
他沒有讓付秋民在拘留室過夜。
將大碗放在桌面上,江鎮淡淡說道:
“吃吧。”
付秋民沉吟片刻,抬手開始胡吃海塞。
江鎮點燃一根煙,嘆了口氣道:“回村里也挺好,現在村里大家伙都搞那什么聯產承。。。承包什么玩意,忘了。
總之就是不用挨餓了。”
付秋民塞完一個饅頭險些噎著,江鎮‘罵罵咧咧’道:“慢點吃,都是你的。”
說完給其倒了杯水。
付秋民喝了一大口水后,長舒一口氣,低聲喃喃道:
“我回村里是因為不想跟我嫂子一起住,我不愿意讓我媽受氣,也不愿意看見我哥為難。”
江鎮抽著煙沒有回應。
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抽煙的聲音以及咀嚼聲。
沒過多久,一名公安同志敲門進來,對江鎮說道:
“江所,付秋民的母親和哥哥來了。”
江鎮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后看向付秋民。
后者果斷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走出廊道,看到劉嬸正拘謹坐在椅子上,大哥付秋生手中拿著兩個布包,顯然是兩人的行李。
看到自已弟弟出來,付秋生上前抓住對方肩膀,關心詢問道:“沒事吧?”
付秋民搖頭,江鎮不滿道:“這是派出所,在這里能出啥事。”
付秋民此刻無所畏懼,哪怕是江鎮,他都淡然說道:“江所,我哥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
江鎮擺手:“行了,你們家人自已處理吧,等下我讓一名同志送你們上車。”
待江鎮走后,劉嬸上前顫抖著雙手,抬起緊抓付秋民的手臂,紅著眼道:
“咱們回去吧,別在派出所待著了。。。”
付秋民點頭,淡淡說了個‘好’,然后轉頭看向自已親哥:
“哥,我跟媽回老家了,以后你和嫂子好好過日子,別吵架。”
付秋生有些哽咽道:“秋民,你哥我沒本事,留不住你跟媽。”
付秋民沒有說話,伸出雙手重重抱緊對方。
過了片刻,松開后開口道:“走吧,咱去車站。”
與一旁的公安同志打了聲招呼,對方點頭跟上一起離開派出所。
當來到客運站,付秋生主動前去買票,這些錢是他問自家媳婦要的。
一聽到是送家里那倆‘蛀蟲’回老家,付秋生的媳婦二話不說便把錢給了,嘴上一句不是都沒說。
在候車期間,付秋生很忐忑,可付秋民與劉嬸卻很平靜。
相比于城里的壓力,其實回老家也并非是壞事,至少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當汽車即將發車之時,那名‘監督’的公安同志忽然從兜里掏出一個大文件袋,將其遞給付秋民。
“這是我們所長讓我給你的,他交代在你上車前給你。”
付秋民不解,但沒有詢問,接過后剛要打開,公安同志繼續道:
“你上車之后再打開看吧。”
“同志,你知道這里面是什么嗎?”
“好像是有人委托我們所長轉交給你的,具體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帶著疑問,付秋民提著倆布包,攙扶著劉嬸走向檢票口。
直至通過之后,付秋民才轉頭對付秋生喊道:“哥!你回去吧!放心,我會照顧好媽的!”
付秋生牙齒咬得咔咔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一個勁揮手,直至母親與弟弟的身影徹底不見。
當付秋民與劉嬸上車坐下之后,前者才將大文件袋打開。
透過文件袋的袋口縫隙查看,陽光映照出里面數不清的十塊錢。
付秋民‘嚇’得連忙合緊袋口,左右環顧有沒有人注意這邊,當確認安全后,再次小心翼翼打開。
除了‘無數’的錢之外,里面還有一封信。
付秋民立馬拿出拆開,仔細查看著里面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