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臨近四點,宋良才宋玉手中拿走那份手稿以及翻譯件,放進皮革包內,這才急匆匆騎著自行車返回公司。
宋玉從章曉婷的房間起身,揮了揮酸麻的右手,扭動脖子活絡筋骨。
回到自已房間,拿出作業繼續完成。
假可以請,但作業還是要做,這是面子工程,不然老師會有意見。
宋玉知曉宋良想要幫助林良華的理由肯定不是實話,但也沒有細問。
。。。
匆匆趕回廠里的宋良剛進入辦公室,前腳剛坐下,后腳就有職工領著兩名同志進來。
“經理,市里這兩位同志來找您。”
宋良抬頭看去,看到是之前來調查的兩位委員會人員,起身微笑迎接。
“宋經理,抱歉,又來叨擾了?!?/p>
宋良客套幾句后,迎著二人進屋坐下,然后從皮革包內拿出一小沓紙張,放在二人面前。
“這是你們要的手稿?!?/p>
說完親自起身給二人倒茶。
而其中一名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性拿起文件,掂量了一下重量,不解詢問:“這么多嗎?林同志說是只有幾頁而已。”
宋良將兩杯茶放在桌面上分別推上前,笑著說道:“上面的是手稿原件,后面的是翻譯好的。
之前你們說還要找專家翻譯,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與其還要去外面聘請翻譯專家,干脆我就給翻譯了?!?/p>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低頭嚴謹查看翻譯內容。
看著二人不斷傳遞審閱,宋良也沒有催促,坐下后耐心等待。
足足十五分鐘后,一名委員會的同志氣憤道:“這里面的內容簡直就是一派胡言,經濟發展哪有一蹴而就的!這是用片面否定全面!”
另一名委員會的同志同樣瞇著眼:“這篇文章是帶有目的性!針對性的!是不實的報道!”
宋良點頭:“我認同,這些內容確實有失偏頗,說好聽點叫缺乏根據,說難聽點,那就是一派胡言。
要騙騙普通老百姓或許可以,但稍微懂些經濟學的專業人員,一看就知道這是在胡扯。”
宋良這句話其實是在隱晦幫助林良華。
大意是說對方是位有理論基礎的實干家,不會因為這種文章而思想出岔子。
當然,這文章也并非‘一無是處’,通篇內容很好得利用了我國現狀的經濟問題,巧妙切入到決策層面,以此來洗腦一些憤青。
中年委員會同志將文件收好,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先對宋良道歉:
“宋經理,兩次來打擾,實在是抱歉?!?/p>
宋良擺手:“言重了。”
“宋經理幫忙翻譯,我們對此很感謝,但就事論事,這篇手稿我們拿回去之后,依然會找相關專家幫忙校對,希望宋經理別介意。
當然,我們并非不相信宋經理的立場或是專業性,流程需要罷了。”
宋良當然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點頭笑道:“理解,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嘛,我也對這份翻譯的內容有些摸不準,有專家幫忙驗證,再好不過了。”
兩邊客套幾句后,委員會二人起身告辭。
宋良將二人送出辦公室后,目送對方身影消失,這才松了口氣。
走到窗戶邊,宋良背著手目送兩人上車離開,心中難掩復雜。
宋良與林良華僅有幾面之緣,二人并不熟悉,之所以這般關注,一切都歸緣于對方的夫人。
林良華的妻子名叫譚思思,蘇州市糖廠宣傳科科長。
在林良華被帶走的當天,譚思思家便被登門詢問,得知了自家男人遭難,譚思思立即慌了。
當天晚上便找到了于國富家,由于于國富所在的公安局常年與財務局有接觸,因此兩邊的一把手也逐漸熟悉。
每次公安局經費不足,于國富都會借著各種理由來堵林良華,一來二去,譚思思自然也認識了這位公安局的局長。
當于國富知曉林良華因為何事被帶走之后,坐在辦公室內踱步許久,最終表示無能為力。
這是委員會的事情,于國富無權干涉,也不應該干涉,所以拒絕了譚思思的懇求。
但看在雙方還算熟悉的情況下,在了解了事情大致的經過,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于國富私下給譚思思提供了一個思路。
讓其去自來水公司找宋良幫忙。
理由很簡單,那便是宋良會外語,且手稿現也在對方手中,只要林良華立場上沒問題,宋良或許能夠幫忙。
因此譚思思翌日一早便找來了自來水公司。
宋良剛開始得知是林良華家的夫人來找,第一想法是不想見的。
用臀部想都知道對方上門所為何事,但礙于體制內的情面,哪怕拒絕,也不好連面都不見。
因此二人在宋良的辦公室內見面。
剛見到第一眼,宋良便對眼前這位臨近中年的女性感到莫名的熟悉。
對方的五官、眉宇之間的神韻,都讓宋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與親近感。
或許是因為慌亂,譚思思沒有注意到宋良‘另類’的觀察,說明來意后懇求宋良幫忙翻譯,一再表明自家丈夫不是這樣的人。
宋良也表示自已無能為力,自已不能干涉委員會的決定。
然而譚思思只求幫忙翻譯,今早有個結果,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也早些有個了解,她不愿意自家男人遭罪,自已也不想天天在家干等著。
最終宋良松口,表示自已會幫忙翻譯,但結果如何,他不會干預。
譚思思千恩萬謝后,正要起身離開,宋良忽然想起林良華此前跟自已說過,他媳婦是廣東人。
鬼使神差忽然問了一句。
“林夫人,林局之前跟我提起過,你是廣東人?”
譚思思以為宋良只是單純的閑聊,點頭道:“對,廣東的一個邊陲小鎮?!?/p>
“方便告訴我是哪里嗎?”
“寶安縣,很小的地方,不過現在大變樣了。”
寶安縣。。。深圳???
宋良心中難掩激動,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哪。。。哪個村?”
“也沒有所謂的哪個村,我老家小,也就三平方公里多,人口也就只有三萬多人。”
宋良呆呆盯著譚思思的面容看,現在他為什么自已覺得對方熟悉了。
這眉宇之間的神韻。。。
宋良心中隱隱有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