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劉美君在章曉婷房間待了近一個小時。
談話內容不清楚,但劉美君出來之時,看宋玉的眼神有些怪異,幾經欲言又止,最終長嘆一聲沒有說話。
宋玉心中有了猜測,但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現,只能裝傻充愣。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
六月份,宋玉與章曉婷初一學業結束,暑假期間,宋玉在少年宮報了小提琴興趣班,每天下午兩點,宋玉都獨自前去學習。
章曉婷也想跟著一起去,結果劉美君破天荒找了個借口不讓自已外甥女出門。
用出的理由很是生硬。
‘女孩子學那么多知識沒用,在家好好做作業,其余時間看電視、跟別的孩子玩鬧也行。’
這借口就連徐三和張巧都不信。
宋家對孩子的教育是出了名的放縱,劉美君忽然改口,指定有啥變故。
但對方的家事,徐三與張巧也不好明著問。
也五月末,江海與江福重操舊業,再一次在黑市上叱咤風云。
因為上半年打擊投機倒把太狠,以前的‘老油條’都被清得差不多了,空閑出一大片市場讓江家兩兄弟折騰。
然而江海聽從了宋良(宋玉)的叮囑,沒有一上來就大展拳腳,而是循序漸進慢慢來。
而且二人不再身先士卒,繼續像以前那般找‘代理人’。
之前在黑市上營生的大佬們此刻日子都不好過,有些甚至被沒收了全部貨物,手下的弟兄也都半死不活。
江海與江福找上他們,愿意提供貨物,價格與結算與以往一樣。
對方從自已手里拿貨,賺多少江海與江福不管,但必須錢貨兩清,不允許賒賬。
并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出現任何情況或問題,都不允許說出是自已這邊提供的貨源。
同時江海與江福給出一條財路,那便是讓這些人幫忙收購1980年份的猴票,愿意以一塊錢每張收。
發行價格8分錢,現在一塊錢收,黑市老大們自然喜聞樂見。
嗷嗷待哺且沒有被壓價,更沒有苛刻的要求,他們自然無不答應。
江海與江福兩兄弟分工明確。
前者負責自行車與零散貨物,如尼龍襪、太陽鏡、發卡等。
而后者則負責電子表、錄音機、空白或有聲磁帶等。
自從遭遇寧丹丹這一事后,江福性子變了許多。
以前是玩世不恭,高調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出人頭地兜里有錢。
現在則學會了低調,見誰都一臉笑嘻嘻的模樣,出去閑逛的時候還經常與街坊們或攤主們閑聊。
這一改變讓江海很是欣慰。
這期間宋良與宋玉特意請二人吃了頓飯,地點還是在之前租賃的小院內。
依然沒有水電,依然不怎么打理,但三個大人都吃得很盡興。
江福明顯感覺到宋良對他的態度熱情真摯了許多,沒有了以往笑瞇瞇不把他當回事的感覺。
六月份,人民日報發表了一份文章。
《關于建國以來D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這一則‘大逆不道’的文章點燃了全國的知識分子以及老百姓們。
無論是公家還是群眾,就算路邊下棋的大爺,每個人手中都拿著這份報紙作為談資。
宋玉知道這篇文章過后,老百姓的思維將迎來一次突破性的變革,全國經濟也開始大膽。
也正是這個月內,蘇州市所有國營廠、國企、事業單位等公家單位的一把手,都被召集到市里開展了一次會議。
會議上氣氛凝重,各領導們不敢吭聲。
自來水公司、棉紡廠、軋鋼廠、軋鋼二廠、自行車廠、糖廠、鋼鐵廠等大型國營廠、國營企業的一把手被紛紛點名。
周生平要求這類大廠或大國企接收小型國營廠職工,或提供資金貸款,亦或者提供一定量訂單等幫助。
這些一把手都錯愕當場,互相對視之后,都看向身后坐著的那些小廠的一把手。
后者們紛紛低頭,表情很慚愧,但其實他們心中都松了口氣。
他們廠資金、訂單都已經捉襟見肘,許多小廠甚至連工資都發不出去,職工們沒多少愿意停薪留職。
沒有訂單,職工們現在上班都不知道干嘛。
廠里實在扛不住,于是紛紛聯名請求市里提供幫助。
周生平必不可能在他就任期間發生這么大面積的變故,因此只能將壓力分攤開來,因此讓有能力的大廠或國營廠接手。
然而這種事情不可能有人答應,就連與周生平一條線的宋良與陸回,也不會聽他的。
這道口子一旦開了,那后續麻煩不斷。
自已本公司、本廠的職工都維持不過來,哪還有能力去管其他廠的職工。
因此結果可想而知,十幾個一把手都紛紛起身反對,表示做不到,要是市里堅持這樣的決定,那就直接把他們撤了,隨便給個輕松的崗位讓他們混到退休。
這種公然甩臉子的話讓周生平很下不來臺,但又無可奈何,畢竟這決議確實霸道。
且市里對國營廠或國營企業只有一般行政管理權,沒有經營管理權與組織管理權。
今天你敢強制執行,那明天他們就敢堵住大門口游行!
看到就連宋良與陸回都強硬反對,周生平第一次感覺無所適從。
接著便是兩邊人嚷嚷了起來。
話術無非是一邊道德綁架,一邊你難我也難,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會后周生平將十幾個大廠、大國營企業的一把手都叫到辦公室痛批了一頓。
宋良與陸回以‘晚輩’的優勢站在最后面,讓一眾‘老人’頂在最前面。
半小時后,大家伙從辦公室離開,宋良與陸回被單獨留了下來。
這次周生平沒有了官腔,罵娘的話怎么難聽怎么來。
然而宋良與陸回依然堅持之前的態度。
周生平對此無可奈何,他知曉眼前二人并不是風箏脫線,而是必須這樣做。
如若不跟著‘集體’、‘大部隊’走,那結果只有被孤立或圍攻。
回到家宋良將這件事告訴了宋玉,宋玉笑著調侃。
“別看這些領導平時在外面高高在上,實則在同階層里,他們打起來更不要臉,只要能推卸責任,那是啥招都能用得出來。”
宋良嘆氣道:“我就是替周生平感到棘手,要換做是你,讓你來當這個市長,你會怎么做?”
宋玉淡然搖頭表示什么都不會做,因為很快事情就能暫時解決。
宋良不明所以。
然而到了七月一日,一則忽如其來的紅頭文件下發。
自一月份GW院通過,歷時半年時間,中華人民GHG國庫券正式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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