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氛一片安靜。
宋良此時還沉浸在文稿中的內容,腦中努力回憶。
然而其他人卻心中驚愕,腦中仔細回想著宋良方才所指出的各個點。
林良華原本記錄的筆頓住。
于國富眼睛瞇著。
楊開明目露欣賞。
周生平、張家和、組織部一把手互相對視,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呆滯。
其余領導低頭沉思,仔細回味著。
他們或多或少都對經濟問題有所了解,之前也就發展問題開過許許多多的會議。
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能把情況說得這般清晰,將目光放得這么長遠,將問題剖析得這般全面。
坐在前面的兩名詢問同志心中驚奇不定,后面的問題怎么也問不下去了。
他們問出的萬金油問題是市里各方領導談論過無數次的,沒有標準答案,但也最是容易掉坑里。
可標準答案建立在互不贊同的情況下,而宋良方才的回答。
在場的人都挑不出錯,哪怕只是臆想,卻是最切合實際的。
“大抵就是這樣了,下一個問題是什么?”
宋良一邊回憶著文稿的內容,一邊等待同志繼續詢問。
可等來等去都沒有得到后續的問題,因此開口‘追問’。
兩名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身后的周生平開口道:
“宋良同志,這是你之前就思考過的問題嗎?”
宋良沒有過多廢話,點頭說道:“是的領導。”
“會后把會議記錄抄送我一份。”
周生平對一旁的組織部一把手沉聲說道,后者點頭。
“確實讓人耳目一新,宋良同志的話振聾發聵,我也要好好剖析學習一番了。”
林良華笑道:“宋良同志擔任國企一把手屈才了,這些觀點,就連我們局里聘請的經濟專家,都未必有這般遠見。”
楊開明點頭:“我覺著就宋良同志上任副市長這件事,沒什么可議論的了。”
張家和點頭:“我附議。”
周生平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兩名同志,微笑開口道:
“還有什么想詢問的?”
兩名同志對視一眼,又看向手中的筆記本,看著上面記錄的想要詢問的問題。
后面這些問題顯得空洞乏味。
猶豫片刻,其中一人起身對眾人說道:
“宋良同志的回答邏輯清晰,觀點獨到,激進之余又貼合實際,我們沒有問題了。”
周生平與張家和對視一眼,二人都露出微笑。
后者又詢問道:“其他同志呢?對宋良同志還有沒有疑問?”
在場的人表情各異。
欣賞、微笑、驚奇、佩服、沉重。。。
楊開明此時忽然開口。
“我是管人事的,之前曾和組織部商議過,若是宋良同志就任其他崗位的話,那么自來水公司的經理位置,應該讓誰接替。”
說完看向宋良,楊開明繼續開口道:
“宋良同志,你是該公司的一把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宋良想也沒想便沉聲回答:
“楊福可以,他既是二把手,又與我配合默契,我的許多想法與業務,都是與楊福同志交換意見才落實的。
當然,肯定有許多同志比楊福同志更加優秀,但我對其他同志不熟悉,所以不敢妄言。
若是讓我推薦的話,我會推薦他。”
聽到這話,楊開明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但他作為楊福的父親,這時候不能表態,理應避嫌,因此看向張家和。
后者開口道:“這件事后續我們再詳細討論一下,還有哪位同志有問題的。”
林良華與宋良私交很好,有問題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請教,因此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其他人也都看清了形勢,都表示沒有異議。
最后剩下于國富,對方思索片刻,開口詢問道:
“宋良同志,我這邊有個疑慮。”
宋良點頭:“于局長,但說無妨。”
于國富:“眾所周知,經濟發展往往與犯罪活動密不可分,市場開放,肯定會伴隨著矛盾的產生。
在經濟與治安這一點上,我想請教一下宋良同志是怎么抉擇的。”
這問題可算是問到了宋良的心坎上,壓根就不用回想文稿內容。
這些吹牛13的問題,當初他跟豬朋狗友每每喝醉酒,談古論今的時候,不知道說了多少次。
“確實,經濟發展肯定會滋生犯罪,但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無論是上級精神也好,市場趨勢也罷,發展是基調,這是必須要去做的。
我的想法是,一時的動蕩是肯定會有的,我們不能因為有阻力就停滯不前畏首畏尾。
經濟發展方面,我們不能討價還價。
治安管理方面,咱們必須克服困難。”
這段話顯然就沒有經濟問題剖析得那般透徹,這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
在眾人心目中,宋良這算是空話套話,說了等于沒說。
于國富心中暗嘆,既要懂經濟發展,還奢望人家理解治安治理,屬實有些為難人了。
正當他打算揭過問題時,宋良反問道:
“于局長,其實治安管理涉及的問題太多了,或許你可以給個確切的例子,例如當下你們局遇到的某些疑難雜癥。”
眾人看向于國富,眼神中都透露著期待。
前者沉吟半晌,最終幽幽開口:
“那行,我就說一件咱們局里遇到的一件案件。
這件案件已經偵破了,難就難在局里對犯人的處理上意見不統一。”
宋良點頭:“說說看。”
“局里前段時間偵破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人販案件,抓獲的嫌疑人也都坦白交代,案件本身沒有疑點。
但局里的同志們對犯人的判決定量有分歧。
有的同志情緒激動,表示一定要讓這名犯人吃槍子,但。。。”
后面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大家伙都懂了,有的同志持反對態度。
在場最大多數人心中都覺著,對于犯下這種性質案件的犯人,吃槍子是我毋庸置疑的,不存在討論的必要。
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等待宋良的回答。
宋良思索片刻,語出驚人道:
“我也是持反對態度的,我覺著不應該判得太過激進。”
在場一半以上的人都眉頭一皺,包括與宋良交好的林良華與楊開明。
周生平與張家和默不作聲,表情看不出喜怒。
于國富則沒有露出悲憤,反而挑眉驚奇看向宋良,忙詢問道:
“說說理由?”
宋良沉聲道:
“人販不能判死刑,并不是因為他們不該死,而是一旦執行這一法律的話,那么殺人與拐賣同罰,在他們即將被抓到之前,你覺著他們會選擇留人命還是殺人呢?
我們不能為了一時解恨就突破量刑,一旦后續還有類似案件發生,犯人的做法會更加偏激,更加肆無忌憚。
不僅對派出所的同志們造成偵破上的壓力,對受害者,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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