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在那個定位點上停留了幾秒。
海城。
臺風。
十八樓。
風暴潮。
他的意識穿透地圖,落在那片被烏云籠罩的海岸線上。
灰色的天空。
翻滾的海浪。
孤懸海邊的酒店大樓。
還有那個在十八樓房間里,等著臺風過去的男人。
周景龍此刻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放出去的那些錢,殺了多少人?
林默調出幽靈從酒店監控系統滲透獲取的畫面。
1808房。
豪華海景大床房。
落地窗前,周景龍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空。
他四十九歲,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頭發濃密,梳著講究的大背頭。穿一件深藍色羊絨衫,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百萬的限量款腕表。
臉上帶著笑。
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笑。
茶幾上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合作協議的草稿。甲方:海城盛達投資有限公司。乙方:龍城景龍資產管理有限公司。
合作金額:兩個億。
周景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等著崔家的人來電話。
等著這筆生意敲定。
等著把業務版圖從龍城擴展到海城。
等著在新的權貴圈子里站穩腳跟。
他不知道的是——
窗外那片翻涌的海,正在等著他。
林默的目光聚焦那個深紅光點。
【使用能力:罪惡洞察。】
【目標:周景龍】
【罪惡值:8400點】
【罪惡詳情自動展開】
周景龍的第一筆“臟錢”,是十五年前。
那年他三十四歲,剛開了自已的第一家小額貸款公司。本金是跟親戚朋友湊的,總共八十萬。放了一年,收回來六十萬,虧了二十萬。
他差點破產。
這時候,一個叫“三哥”的人找上門。
三哥是龍城北區一個暴力催收團伙的頭子,手下養著二十幾個打手。他想擴大業務,但沒錢。他找上周景龍,提出合作:周景龍出錢,三哥放貸、催收,利潤五五分。
周景龍猶豫了三天。
三天后,他把最后的五十萬本金全給了三哥。
第一批款放出去,三個月后,三哥送來二十五萬分紅。
周景龍收了。
他問三哥:那些欠債的人,還錢順利嗎?
三哥說:順利。有幾個不順利的,我們幫他們“想通”了。
周景龍沒問怎么“想通”的。
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錢到賬了。
第一批之后是第二批,第二批之后是第三批。
本金從五十萬滾到五百萬,再滾到兩千萬。
三哥的生意越做越大,手下從二十人發展到五十人。
后來三哥死了——被另一個團伙的人捅死在麻將館里。
但周景龍的生意沒停。
他又找了新的合作者。
一個接一個。
馬三就是其中之一。
十五年間,他合作過的暴力催收頭子,一共十一個。
其中四個死于火并,兩個死于仇殺,一個病死在牢里,還有四個——包括馬三——至今還在替他賺錢。
他從沒親自沾過血。
但他的每一分錢,都沾著血。
林默的目光從那些文字上移開。
周景龍的罪惡不是親手殺人。
他是那根管子。
錢從他的賬戶流出去,變成打手的工資、電棍的電流、堵鎖眼的膠水、潑大門的紅漆。
變成張建設斷掉的肋骨、李秀英跳樓的身體、劉大牛瘋掉的腦子。
變成三十九具尸體和五十二個殘廢。
他不沾血。
但血從他手里流出去。
林默的目光鎖定落地窗前那個端著紅酒的男人。
周景龍放下酒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亮著。
沒有消息。
他皺皺眉,又放下手機。
窗外,風開始變大。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隔著雙層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烏云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海面。遠處,海水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近處,海浪一道接一道地涌上來,撞在礁石上,炸開白色的水花。
他看著那片海,忽然覺得有點不安。
說不上來為什么。
就是那種“有什么事要發生”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沙發。
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順著喉嚨下去,帶來片刻的暖意。
他放下酒杯,拿起電腦,繼續看那份合作協議。
甲方代表的名字寫著:崔中浩。
崔家。
他盯著那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笑。
搭上這條線,以后就不是只做龍城了。
海城、光城、甚至京城,都有機會。
尹家倒了,但權貴圈不會倒。
只是換一批人站前排。
他周景龍,也要站到前排去。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
崔中浩的來電。
他接起來。
“崔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周總,臺風的事聽說了吧?機場關了,今晚走不了了吧?”
周景龍笑了。
“是啊,困在酒店了。崔少那邊還好?”
“我還在公司。沒事,臺風刮不到我這兒。周總,協議我看了,沒什么問題。等我這邊法務再走一遍流程,明天給你回話。”
“好的好的,麻煩崔少了。”
“客氣。對了周總,臺風天注意安全。海城這地方,每年都要刮幾場臺風,別看酒店結實,該關的窗戶還是要關好。”
周景龍笑著應了。
掛斷電話。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天更暗了。
烏云幾乎貼著海面翻滾。
海浪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窗戶。
落地窗是雙層的,密封很好,紋絲不動。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進浴室。
洗澡。
洗完澡,叫個客房服務,吃頓好的。
然后睡一覺。
明天臺風過了,飛機能飛了,就回龍城。
他打開水龍頭,熱水嘩嘩地流。
浴室里很快彌漫起水蒸氣。
他脫掉衣服,站到花灑下面。
熱水沖在身上,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放松。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聲音。
從浴室門外傳來。
“咚。”
很輕。
像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他關掉水,豎起耳朵聽。
沒有聲音了。
他等了幾秒。
然后又是“咚”。
這次近了一點。
像從臥室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