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已定。
北山道的戰斗結束了。
追隨公主的士卒們,通過這一場戰斗證實了他們的忠實。
三百人的隊伍。
一戰之后,活下來的只剩下了二十幾個。
經歷了一場浴血奮戰。
他們甚至沒有力氣站起來。
在一個掩體背后,寧缺和桑桑相互依偎著。
他們慶幸自己活下來。
四公主李漁受傷了,她被死士撲殺,肩上被砍出一條血痕,鮮血汩汩的冒著,她強撐著趴在一具唐人士卒的身體之上,眼神中滿是悲傷。
為了救她的性命,死了太多的人。
呂清臣神色復雜的看向距離他并不遙遠的一棵樹下。
那個年輕人,錦衣整潔,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完全不像進行了一場大戰。
對于李云帆來說,這根本算不上一場真正的大戰。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木錐,呵呵一笑,對著空氣說道:“魔宗圣器我拿走了,你終究還是有些太著急,哪怕你不出手,我也沒打算取陸姑娘的性命。”
空蕩的夜色中,傳來一聲不甘的冷哼,卻沒有人走出來。
整個昊天世界,誰有把握戰勝李云帆?
從幾年前,李云帆便可以站在桃山的西陵神殿之內,大戰道門兩大五境之上強者,道門掌教熊初墨和道門裁決大神官封無垢。
甚至,李云帆在這場戰斗中占據了上風。
哪怕是夫子都沒能毀去的西陵神殿。
被李云帆給毀掉了。
憑著一己之力,開創了道門的一個新時代。
大河國拐莫山山。
月輪國摧毀白塔寺。
甚至夫子親自去了月輪國,都被李云帆逃了去。
李云帆是否修成了無距?沒人知道。
接著是長安城里的忘憂酒,同李云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葉紅魚強行掌控驚神陣,更是引來了昊天的天罰!
驚神陣保留了下來。
卻再也沒辦法稱為天下第一陣了。
甚至,哪怕書院的夫子,也不能為所欲為的在天下間行走。
在驚神陣沒有恢復之前。
昊天,便足以對夫子構成威脅。
獨臂道人只是初來乍到。
他根本就沒膽量對李云帆出手。
數百里之外。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獨臂道人深一腳淺一腳的緩慢行走。
他背著渾身血漬的陸書雪。
眼神復雜的看向李云帆的方向,心臟狂跳不止。
“真是兇險!”
“觀主這般的放縱這個李云帆。”
“想必他就是道門下一代的傳承者了。”
“絕對不能和這小子起沖突?!?/p>
“整個人間的未來,就寄托在這小子的身上了。”
“永夜將至?!?/p>
“你身為光明大神官,可一定要擋住??!”
遙遠而漆黑的蒼穹。
夜風徐來。
修竹婆娑起舞,花樹搖曳。
沁人心脾的清香,令人心醉神迷。
賊匪死士都被解決了。
僅剩下的士卒們,圍成了一個圓心。
李漁被護在中心,她的肩膀的傷口被綁上了一條白色的布條,止住了鮮血。
北山道叢林深處,黑袍魔宗祭司依舊跪在地上,仿佛已經死掉了,沒有一絲氣息露出來,整個人一動不動。
李云帆頗為意外的看向北山道深處,說道:“魔宗祭司,想不到修行了魔宗功法的你,竟然也會怕死,真是讓我感到意外?!?/p>
魔宗祭司跪地磕頭,高呼道:“光明不滅,昊天永存?!?/p>
李云帆差點要被氣笑,說道:“好了,不用拍馬屁了,你既然已經投靠了我,就趕快過來!”
魔宗祭司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但他還是強行忍住磕了一個頭,說了一聲遵命,撐著站起來,躬身緩步向著李云帆位置緩步走來。
山道因為李云帆的緣故,產生了一個下陷十米的巨坑,于是魔宗祭司便橫渡大坑走過來。
念力涌動。
在巨坑的兩側建立起一座由念力構成的無形橋梁。
事實上,魔宗祭司完全沒有必要消耗念力,他完全可以繞過這一個大坑。
可魔宗祭司,偏偏就是直接靠著念力直接橫渡虛空。
大約十秒鐘后。
魔宗祭司躬身站在了李云帆的身前。
李云帆說道:“我曾經見過不少魔宗修行者,他們易怒,發狂,心理扭曲,你看起來,稍微有些特別,這是怎么回事?”
魔宗祭司很直接的跪了下來,說道:“啟稟大神官,我是一名僧人,曾有幸在懸空寺修行,后來在游歷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事情,不慎墮入了魔道,我雖然是魔宗的祭司,但我和那些嗜血的魔宗修士是不一樣的,我只是修行了魔功,但我從來沒有生過傷害過別人的想法?!?/p>
李云帆點點頭,說道:“懸空寺的僧人入了魔道,原來是這樣,接下來,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魔宗祭司將頭埋在地上,說道:“若是大神官不嫌棄,我愿誓死追隨大神官?!?/p>
誓死追隨?這是非常可笑的四個字,因為這位魔宗的祭司,在前一刻,為了活下去,他還跪在地上,就像是一條哈巴狗一樣,搖尾乞憐。
他曾經是一個僧人,他背離了信仰,成為了一名魔宗修士。
他成為了魔宗的祭司,可他再次背離了信仰,向著李云帆搖尾乞憐,想要回到昊天的懷抱。
佛祖,冥王,昊天……
這是昊天世界里,最大的三個信仰。
除了當年的蓮生三十二之外。
也唯有這個魔宗祭司了。
魔宗祭司仿佛感受到了李云帆的不悅,他跪在地上瘋狂的扣頭,祈求著說道:“請光明大神官乞憐,光明大神官乞憐!”
“我想活下去,我只想活下去?!?/p>
“我生來便在暗無天日的天坑,每日如畜生一般在田地里耕種……”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老僧告訴我,我能成為修行者?!?/p>
“我以為自己的苦日子到頭了?!?/p>
“我以為自己可以作為人上人了?!?/p>
“我每日堅持苦修,終于成為了一名修行者?!?/p>
“我提起了鞭子,成為了我曾經最討厭的人?!?/p>
“大神官,你知道么?”
“在那天坑里,所有的女孩,在結婚前,都要被僧人破身?!?/p>
“我曾經最喜歡的那個女孩,被那些僧人折磨而死,我親眼看著……我親眼看著,我成為了佛門弟子,我怎么可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p>
魔宗老人聲音帶著哽咽,似乎想起了不堪的往事。
“我怒了,可是沒辦法?!?/p>
“那些女孩以為得到了上天的恩賜,歡呼雀躍。”
“可是,可是,我真的下不去手啊!”
“我被關了起來……”
“未見佛時候,佛土滿是光明,我看見佛的時候,遍地骯臟,我,我真的不想回到那樣的生……”
“佛好壞啊,佛滿口的仁義道德,可是佛的世界遍地黑暗?!?/p>
“上天和我開了一個玩笑,我在小黑屋里突破進入了洞玄,我竟登上了傳說中的佛門圣地,懸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