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閣。
少年陳平安穿著一身錦衣,站在高臺之上。
臺下,是長安城貴人,密密麻麻站著許多人。
皇親國戚,賢德親王李沛言。
長安城黑道勢力,魚龍幫朝小樹。
大將軍,夏侯。
朝廷官場上的官員。
昊天道南門,呂清臣。
書院教習,黃鶴。
小小的忘憂閣,已經站不下這么多人。
忘憂閣外的街道上,堵塞的水泄不通。
整條街上。
每一個人都是身居高位,或者家財萬貫。
王景略,一個熟悉的名字。
知命以下無敵的王景略,四歲初境,六歲感知,十二歲入不惑,十六歲便登堂入室,邁入了洞玄境界,又花費了數十年時間,達到了洞玄境界巔峰。
他的傳說,許多唐人都知道,南門、書院,許多的年輕人,在教導人刻苦修行的時候,總是會提起天才王景略的名號。
他太出名了,他是親王李沛言的門客。
兩年前,王景略喝過一杯忘憂酒,那一日,整個長安城里所有的大人物,都盯著高臺上的他,沒人覺得他會失敗。
王景略如此天才,突破知命是理所當然,沒有突破才是可笑的事情。
這一日,王景略再次站在高臺之上。
他沒了當初的緊張,他穩穩的端住了忘憂酒。
停滯了十多秒后,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進入到了王景略的腹中。
一陣暖意,席卷他的全身。
王景略神色平淡,看不出一絲的端倪。
一抹青色的光輝。
在王景略的身上閃爍。
他的氣息,瘋狂的增長,念力瘋狂的長大。
氣海雪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知命就在眼前。
只要跨一步,就能成為知命境界強者。
王景略仿佛看到深不見底的谷底。
心中充滿了掙扎和猶豫。
他回想起了上次突破失敗,那種痛苦和失望如同巨浪一般沖擊著他的心靈。
原本以為這一次可以順利突破。
然而,關鍵時刻,他經脈突然出現了異常,一股強大的力量反噬而來,讓他整個人幾乎無法承受,只能勉強運轉自己身體里的念力,強行壓制住這股力量。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王景略可以強行破境,但他感覺缺少一點東西。
如果現在破境,那么他的知命境界,將變得不完美。
在未來,他想要邁入更高的境界。
一定會受到影響。
上次的失敗,給王景略打擊太大了,他不想失敗,卻也不想讓自己的境界不完美。
他猶豫著,彷徨著,他的信心遭到了巨大的打擊。
失去了跨境的動力。
“為什么,我又要失敗了。”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書本上教的,我沒有做錯,我的每一步都是完美。”
“可我依舊還是要失敗了。”
“我該怎么辦,我要做一個不完美的知命么?”
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
因為這次不破境,下一次,可能需要再等十年。
王景略年輕氣盛,他是絕世天才。
他是那些父母嘴中,別人家的孩子。
王景略怎么能容忍自己老了以后才突破知命境界。
“為什么啊!”
“我王景略,比那些不可知之地的天才,究竟錯在了什么地方。”
“我這樣的人,注定無法登臨絕頂么?”
“我現在破境,便永遠都無法,看到知命巔峰的輝煌了,五境之上也會永遠的無緣。”
“我不甘啊!”
王景略站在高臺上,他的臉色如常,所有的斗爭都在內心中。
一個靠著自己摸索。
一個非傳統意義上的天才,想要崛起,太難了。
他很幸運。
他遇到了親王李沛言。
他前期的修行之路一路坦途。
他和家族,再也不需要因為生計而受累了。
王景略的家族不算窮。
但因為親王的緣故,卻能更上一層樓。
前幾年有一個王家的年輕人。
考上了書院。
成為了書院學子。
去年已經外放出去,去地方當官了。
曾經的王家,又哪里來的資格。
王景略被李沛言看重。
王家才能水漲船高。
在長安城里,賢德王爺的權利,還是很大的,哪怕是為了名聲,他也會庇護許許多多的平民。
他每年,都會舉薦一些年輕人進入書院。
他很仁慈,但卻不會施舍仁慈。
沒有王景略的身份,王家又憑什么得到舉薦呢?
王景略是知命以下無敵。
但世俗的眼光,限制了他的發展,他參與世俗的爭斗,自身難以固守本心。
所以他一直都無法突破知命。
家族,王爺,朝堂,軍部……
太多的東西,和王景略有羈絆,他無法斬斷,無法割舍。
他無法突破知命。
一刻鐘后。
王景略,依舊站在臺上。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我明白了。”
“身在樊籠,心被囚禁。”
“無法突破境界。”
“并不是我不夠強,也不是念力不夠,更不是缺少機緣。”
“機緣,一直都在我的眼前。”
“可惜啊,一葉障目。”
“我走不出去,也沒辦法走出去。”
不可知之地的修行者,都是走出了世俗,他們心無旁騖,他們只需要專心致志的修行的,他們有知命境界,甚至五境之上的師傅指路。
但王景略,他的路,只能一步又一步的自己去探索。
書中的知識,只是書中的,想要運用在現實。
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
“我失敗了。”王景略走下了高臺。
高臺下,人們的眼神復雜,他們在為這位天才惋惜。
知命,一直都難以突破。
歷史上,許多驚才絕艷的天才,卡在這個境界停滯不前。
若是無法看透。
就不能突破。
而邁入了知命之上的境界,更是跟心性息息相關。
下一個,夏侯。
夏侯不是一個姓氏,他姓夏,名侯。
他是大唐鎮軍大將軍。
他是整個大唐,權勢最大的一批人。
夏侯從陳平安手中接過忘憂酒。
一飲而盡。
一抹黑氣釋放出來。
瘋狂的吮吸,然后是鼓動。
夏侯全身的經脈,都在不停的鼓動。
一股很強大的念力。
從夏侯的身上釋放出來。
和所有的喝過忘憂酒的人,都不同。
他的氣息格外的內斂。
就仿佛,在他的身體之中,有一個全新的世界。
那一杯忘憂酒,澆進了那方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