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書舍的門口走進一個小姑娘,藍白相間的衣裙,馬尾扎的高高的,氣質干凈又清純,和教室里亂哄哄的環境格格不入。
金無彩在書舍里搜索著自己的座位,她忽然發現司徒依蘭座位兩旁,竟然都有人了,一個是書癡莫山山,她也就忍了,另外一個是誰,哪里來的毛頭小子,竟然敢搶本小姐的座位。
想到了這里,金無彩來到了司徒依蘭的旁邊,嘟起嘴帶著撒嬌的語氣,說道:“司徒姐姐,我就順路方便一下,你怎么沒給我占座位!”
一旁陳平安聽到金無彩的聲音,不由的嘴角抽搐。
司徒依蘭是長安城娘子軍里的大姐大,朝著金無彩的屁股上一拍,說道:“我和山山姑娘聊天,不是忘了么,你就委屈一下,先坐后邊。”
金無彩眉頭一挑,她沒想到司徒依蘭竟真的不管她,讓她獨自一個人去和那些臭男人坐在一起,她常年跟在司徒依蘭的身旁,混慣了長安城,心中不由的升起一團怒火。
不是針對司徒依蘭和莫山山,而是針對這個占了她座位的不知名少年,她雖然經常跟著司徒依蘭廝混,卻從未見過陳平安的相貌,也沒有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少年就是聞名長安城的忘憂閣少主陳平安。
“喂,我叫金無彩,和司徒姐姐是一起的,你能不能換個位置,我想和司徒姐姐坐在一起。”
陳平安本就是逆來順受的性子,不愿與人爭斗,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打算騰出這個位置。
金無彩看到陳平安妥協了,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霸道慣了的她,忍不住說道:“算你識相!”
陳平安收拾東西的手,停了下來,抬頭說道:“無彩姑娘,位置我可以讓給你,但你姑娘家家,最好還是客氣一點,若是遇到不友善的人,你會吃虧的。”
陳平安平時是不會教訓人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當他看到驕慢任性的金無彩,這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小姑娘的時候,忽然就脫口而出這樣的一句話。
金無彩是誰,長安城娘子軍的一員,那可是讓長安城里的年輕一代男生,都聞風喪膽的娘子軍,她向來驕傲無比,除了司徒依蘭,怕是連她的父母都無法教訓她,所以,她的脾氣也上來了,甚至沒有感覺到背后,有一只手在拉扯她。
“不友善,怎么個不友善,臭小子,你想教訓我,還是怎么樣!”
就在這時候,臨川王穎,陽關鐘大俊,顏瑟關門弟子寧缺,陸陸續續的走進來,他們都注意到了,金無彩和陳平安兩人之間的矛盾,他們都是從外鄉來的,倒是無從知道陳平安的身份,只是看到書舍后排,一眾學子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褚由賢小聲的將寧缺喊到旁邊,開始介紹陳平安,金無彩等人的身份。
這時候,一個高個子姑娘小聲的喊道:“無彩妹妹,我這里有位置,你來這里。”
無彩怎么會聽,她不可能認輸,她現在想的是,必須要讓陳平安低頭認錯,必須要讓他知道什么叫做長安城娘子軍,教訓本姑娘,配嗎。
陳平安在忘憂閣接待過不少人,他已經不是過去不善言辭的陳平安,講起道理來一套又一套,聲音不大卻十分的有震懾力,屢屢讓金無彩面紅耳赤,當然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生氣。
司徒依蘭除了剛開始拉了一下金無彩,然后竟也是抱著一副看戲的姿態,想要看看她的好姐妹能和忘憂閣的管事吵成什么樣子。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負責講解禮科的教習先生已經是一臉嚴肅的走進來。
書舍里的聲音,頓時停下來。
驟然安靜,讓金無彩和陳平安的爭論也停下來。
講臺上,赫然就是謝承運。
金無彩只能悻悻離開,用惡狠狠的眼睛瞪了陳平安一番,然后才向后排走去,來到了先前叫她的女生旁邊坐下來。
謝承運只有十八歲,一眾學子之有比他更大,十九二十,甚至更大的。
但此時,謝承運就是書舍最大的那一個。
謝承運的視線,隨意的掃向臺下,待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才緩緩的開口。
“禮是什么,從大的方面說,就是一個國家的各項制度,從小的方面講,就是做人處事的規矩和法則……”
“我們每一個人,從小到大,不論在家還是在外,自覺或者不自覺都在踐行著行為規范,這樣的社會才能井然有序,人際關系才能和諧相處。”
唐人的禮是一個宏大的學問,有尊重,有敬畏,也有尊崇,書本上繁雜的知識,在謝承運的口中變得輕松平常,融入了每一個學子耳中,讓一眾人聽的如癡如醉。
金無彩從高個子女生那里聽到了陳平安的身份,她的心里頓時一驚,陳平安?這可是聞名長安城的大人物,哪怕是她爹金祭酒脾氣暴躁,但提起陳平安的時候,也是面露尊敬,她竟然在書院和陳平安吵了起來。
“完蛋了,完蛋了……”
“我該怎么辦?”
高個子女生,說道:“我不知道,我建議你去找司徒姐姐,她也許會有辦法。”
金無彩有些難為情,說道:“司徒姐姐不攔我,就在一旁看戲,還有你,你剛才怎么不直接點出的陳平安的身份呢!”
高個子女生露出無奈表情,說道:“無彩妹妹,我們姐妹誰不知道你要強,要是剛才說出陳平安的身份,你肯定要吃虧的,倒不如直接吵一架的好,他又不能吃了你。”
金無彩垂頭喪氣,已經沒精力聽課了,直接將頭埋在了桌子上。
就在這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說道:“先生,我大唐帝國威服四海,圣天子君臨天下,重修禮記,靠的可不是什么守規矩。”
謝承運年輕,雖然頗具威嚴,但還是少不了,受到學生的質疑,肯定會有人想要借踩攜承運的方式上位。
謝承運是南晉人,但他聽了這句話,并不惱怒,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個身材健碩的年輕人,一股念力傾瀉而出,瞬間撞擊在說話人的身上。
噼里啪啦,桌椅搖擺,年輕人直接被掀翻出去,砸在了書舍后方的墻壁上。
“你覺得,這是規矩么?”
年輕人直接跪在地上叫疼著,說道:“先生的規矩,某懂了。”
在昊天的世界里,拳頭一直都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