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殼忽然發生了震動,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它帶著隆隆的轟鳴聲音,仿佛大地在咆哮。
屹立荒原萬年的懸空寺,忽然有些搖搖欲墜。
山體發出咔嚓的聲音,圍繞著懸空寺所有的建筑,在搖晃中發出吱吱的聲音,一道深邃如峽谷的裂痕快速的崩開,大地隨時都會塌陷。
鐘聲響起,一陣佛光大盛……
天坑下的人們感受到強烈的眩暈和恐慌,有的人驚慌地尖叫著,四處逃散,有的則緊緊的抱住身邊的親人,祈求老天爺開眼。
這是一場人造的災劫。
觀海大師為此,已經密謀了幾十年,他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
這個世界,不需要天坑。
“天要塌了!地要裂了,永夜要來了!”
“講經首座,人間之佛,你看到了么!”
“佛宗萬年基業,就要亡了……”
懸空寺已經作為不可知之地,存在了萬年時間。
而今,終于塌陷了。
六十多年前,荒原有異象誕生,觀海出生在天坑里。
天下不可知之地行走,奔走于荒原,并無所獲。
觀海的出生,卻有些不凡。
他出生的時候,懷中抱著一塊玉。
觀海的皮膚很白。
觀海的母親是一個被強暴的奴隸。
父親是執掌萬人生死的法師。
因為這塊玉,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的天賦很好。
四歲的時候,便得到了懸空寺里僧人的注意,將他接引去了懸空寺。
懸空寺里的大和尚,都以為觀海不記得天坑里的事情。
可觀海生來聰明如有宿慧。
在他十六歲抵達洞玄巔峰的時候,前往了天坑。
憑著幼年時候的記憶,尋找到了他的母親。
觀海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幕。
那一段記憶,已經成為了他的心魔。
再后來,觀海破鏡,入了知命。
成為了佛門新一代的天驕。
人間之佛,講經首座非常的看重他。
觀海得到了佛宗傾囊相授。
直到他二十三歲,從諸國游歷歸來,他向著講經首座提出,天坑改革之后。
一切都變了。
觀海以為憑著他自己對佛宗的重要程度,一定會得到講經首座的采納。
最起碼,也會讓天坑發生一些變革。
可惜,并沒有。
某一日,教導觀海的老和尚死了。
觀海聽到他的師兄弟們,暗地里辱罵那個老和尚吃里扒外。
觀海整個人的價值觀都發生了沖擊。
那一年,他和岐山大師論道,討論關于天坑的構造,天坑內的制度。
為了抵擋永夜,建立起一個天坑這樣的存在,對么?
歧山大師無法解答。
因為世界之所以運行,之所以這個世界的文明一直在進步。
都是因為萬年前建立了天坑。
如果不是天坑,也許世界早就被永夜所毀滅。
也就沒有未來。
摧毀天坑,就是摧毀,昊天世界生靈的生路。
觀海又問歧山大師,對于天坑內的凡人公平么?
歧山又沒有回答。
佛說,天坑下,都是有罪之人。
可是,他們的罪,究竟在何處。
一連幾問,歧山都沒有正面回答。
觀海離開了爛柯寺。
觀海嘗試著,在天坑下煽動起義。
那是一場噩夢。
幾十萬信仰觀海的農奴,全部都死在佛光之下。
天坑,不可逃。
罪孽,不可贖。
觀海被關了起來。
心魔扎根,他的境界永遠的定格在了,知命中境。
他的求道之路,徹底的斷了。
觀海被囚禁在懸空寺。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年輕的男人。
那個人,叫做蓮生。
蓮生三十二,瓣瓣不相同。
蓮生公子的身上,處處透著光亮。
他的話語,讓人如沐春風。
那一夜,觀海和蓮生聊了很多,天坑下的世界,是正確的么?蓮生回答說,不正確,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要求天坑下的人,為這個世界做出貢獻,佛宗也沒有資格囚禁這些人。
是佛祖錯了,他走錯了路。
蓮生說,天坑下的人沒有罪,有罪的人是懸空寺的佛。
如此堅定的回答,讓觀海生出了希望。
觀海和蓮生相約,未來一定要給天坑下改革。
即便是產生信仰之力,也一定是純粹的,而不是以苦難強迫世人。
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天驕。
蓮生注定了不是一個平凡的人。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更是讓他深得佛道兩大派的喜歡。
佛宗山門護法,道門裁決司座。
蓮生成為第一個,同時兼任佛道兩宗重要職位的大人物。
他還有第三重身份,魔宗潛入中土的臥底。
魔宗的大祭者。
觀海破鏡無望之后,便留在懸空寺潛行苦修,精修陣道。
境界無法突破,便以陣法一道,取得更好的成就。
他一直都等著,蓮生幫他在天坑發動改革。
直到收到了,蓮生死亡的消息。
對于觀海來說,蓮生的魔宗身份,反而是次要的。
最后的希望破滅,是非常痛苦。
他以為自己就要老死在懸空寺。
直到前一段時間,李云帆的到來。
他從旁打聽到了李云帆的傲人戰績。
于是,他加入了李云帆的團隊,從旁輔助李云帆讓他侵占天坑所有的土地。
他想到了講經首座一定會回來。
而李云帆,很難殺死講經首座。
于是,觀海在這半個月的時間里,在懸空寺布置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這個陣法足以顛覆整個懸空寺。
“晚了,一切都已經晚了。”
“天坑終將不復存在。”
“懸空寺,也會成為過去式。”
說完了一切,觀海無比的暢快,他感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使命終于完成了。
懸空寺塌了。
整個天坑西南端,都被土石淹沒。
五十多萬農奴,死在了這場人造的災難里。
佛宗的氣運。
明顯的被人截斷了。
講經首座難以置信的盯著懸空寺倒塌的山峰方向。
一時間,他感覺天旋地轉。
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隨著天坑被破壞。
人間所有五境之上的修行者。
都能明顯的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意識在探尋他們。
昊天圈養世人,他現在想吃羊了。
所有五境之上,都是待宰的羔羊。
李云帆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小聲的嘀咕說道:“原來,人間真的有異數。”
觀海就是一個異數。
只不過,他的人生,被截斷了。
天坑改革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李云帆和講經首座,終究還是沒能打起來。
他們錯身而過。
觀海非常的興奮,他來到講經首座的身前,歡呼跳躍。
囚禁了他四十多年的境界,也終于松動了。
知命上境,觀海入魔了。
佛本是道,而魔卻不是道。
佛道修行者,一念為佛,一念為魔,這是屬于觀海的道。
茫茫荒原。
李云帆和葉紅魚并肩而行。
葉紅魚向著李云帆提問說道:“你說,講經首座會殺了觀海大師么?”
李云帆說道:“佛魔本一體,我曾經在菩提樹下,為講經首座留下了線索,如果他能悟透,那么他就不會殺了觀海大師,相反,這是佛宗的緣。”
“沒了天坑,便是沒了束縛,也許佛宗會變得更強……”
葉紅魚皺起了眉頭,思索了很久,還是想不明白,天坑沒了,懸空寺沒了,佛宗的傳承也沒了,佛宗怎么會強盛起來。
“李云帆,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李云帆雙手合十,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昊天的世界很奇特。
因為昊天誕生了意志,所以昊天世界的一切,都是受到了昊天的影響。
一切依靠因緣而生的法,都如夢幻,如泡沫中的影子,如霧靄一樣無法琢磨,無常變化。
昊天的意志,影響著一切。
因為昊天存在了無數萬年,所以世人根本無法以常理看待這個世界的一切。
執著于昊天,反而又被束縛于自身。
天坑沒了。
卻將佛宗的法,徹底的釋放。
佛宗類似于,歧山大師,黃楊大師,還有許多心性善良之輩。
沒了天坑的束縛,也許真的會開創一個新的佛宗時代。
這個前提,必須是永夜沒有降臨。
葉紅魚是一個自傲的性子。
她絕不甘于平庸。
行走在荒原上,她再次提起了,關于她恢復修為的事情。
她的臉上莫名多了一團紅暈。
李云帆一直都明白葉紅魚的想法。
雙修歡喜禪法。
這是一個雙贏的策略。
李云帆體內的神龍被壓制。
葉紅魚也能憑此突破墮境的桎梏。
“我們只是互相利用。”
“今日之后,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
李云帆盯著葉紅魚強裝鎮定的眼睛,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荒人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野蠻。
至少李云帆和葉紅魚遇到的荒人部落,對待他們兩人的時候還是特別的友好的。
沒有人會和金子過不去。
這一夜,整個部落里所有人都很高興。
這兩位來自中土的新人,要在他們部落成親。
殺牛宰羊,酒水管夠。
葉紅魚的身上,穿著一套屬于荒人的鮮紅色嫁衣。
李云帆的身上穿著一套獸皮套裝。
這場宴會,鬧到了后半夜。
木床上,李云帆和葉紅魚兩人,肩并肩坐著。
葉紅魚說道:“你的身上,怎么會帶著那么多金子?”
李云帆說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我在游歷天下的時候,學到的知識。”
“如果身上沒帶錢的話,這些荒人可沒這么好說話。”
葉紅魚說道:“你堂堂光明大神官,還會怕一些普通人?”
李云帆說道:“憑著我的實力威脅,可沒辦法舉行今晚的宴會。”
沉默了一會兒,葉紅魚說道:“你動手吧。”
李云帆一愣,卻也想明白了葉紅魚的意思。
李云帆將葉紅魚的嬌軀擁入懷中。
他們四目相視,雙唇相對。
天下三癡之一的道癡,原來也會有如此嬌羞的一面。
……
他們的念力在氣海雪山之中游蕩。
李云帆身體之中的神龍之力,受到牽引進入到葉紅魚身體之中。
心靈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在這一刻,葉紅魚終于明白,李云帆的實力為什么會這么強大了。
他所展現出的,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黑暗與光明,不再是相生相克,而是相生,他們仿佛在創造一種新的道。
第二天,葉紅魚離開了。
李云帆沒有阻止,只是躺在床上裝睡。
看著床上留下的痕跡。
李云帆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黃金神龍的力量再次被壓制。
李云帆恢復到巔峰狀態。
葉紅魚也得到了好處,重新回到了知命境界。
還有她身體里剩余的力量,足夠她突破至知命巔峰。
山道上,葉紅魚一襲紅衣似火,龍行虎步。
絲毫沒有初承恩的虛弱。
“可惡的李云帆,你給我等著。”
“有朝一日我的實力超越你!”
“一定要讓你,跪在我面前求饒。”
知命中境的實力,再加上她的戰斗天賦,足以讓她在昊天世界上任意地方橫行。
“快從我的腦子里滾出去。”
路人被葉紅魚的怒意波及,直接鎮壓在地上無法移動。
直到葉紅魚走了很久。
那個中年人才從地上爬起來。
雙手合十,禱告昊天。
李云帆的實力恢復,買了一匹馬開始騎著南歸。
他要去大唐看看。
他想要知道,現在的大唐,究竟發展到了一個什么地步。
長安城,皇宮里的朝會上。
李沛言高坐在皇帝的位置。
臺下的文武官員,一個個遞上奏折。
許世戰敗,書院戰敗。
整個南方地區,都已經淪陷了。
但各地士族,一直都有消息傳回長安城。
所有人,都在等著夫子出手。
他們等著夫子一錘定音。
因為夫子,天下無敵。
西陵,南晉,再如何的鬧騰,只要有夫子在,大唐便不會有任何的變故。
出人意料的是。
夫子一直都沒有出手的意思。
李沛言手中的權力更大了。
一些士族迫于無奈,開始投效于朝廷。
民間的修行者,各家的供奉,終于開始發力了。
突破了青峽之后。
南地的戰斗,一團亂麻。
劍圣柳白,道門掌教,兩位大人物,幾乎是殺穿了整個唐軍。
昊天的世界,可沒有什么天譴的說法。
屠戮凡人,根本不會有罪業,因果加身。
如果真的有天譴,那么就只會是因為一件事,昊天餓了。
五境之上,就是食物。
君陌,黃楊,李青山,許世,四個人游走于各地,分別嘗試對抗掌教,劍圣,裁決,天諭……
這場戰爭已經達到了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