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是你么?”桑桑臉上露出一抹喜悅,自從她生病后無比想見到這個人,哪怕這個人現在已經改變了容貌,她依舊能一眼認出來,絕不會有任何懷疑。
李云帆在渭城生活了兩年多,這兩年多他接觸最多的人,就是桑桑了,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就像是昔年在桃山上的他自己,他們都是被命運選中的人。
在昊天的世界里,他們的命運被一條線莫名的牽引著,李云帆承載了神龍對未來的預言,在他只有五歲的時候,就在未來的世界里活了幾十年,承載了神龍軀體的他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一個擁有未來記憶的全新意識。
畢竟,年幼的李云帆,連飯都吃不飽,他絕不會想什么濟世救民,而神龍寄生后的李云帆,他的心底的善意,很明顯的被無限的放大,他竟然想要拯救整個世界。
就像是一個玩笑,而這個玩笑,延續了十三年,李云帆一直都在執行著這個看似玩笑的信念,這些年他一直風塵仆仆,從未有一天能好好的休息。
每時每刻,都在想著算計別人,他將昊天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放在了自己的棋盤里,包括夫子,甚至昊天,知曉一切的他,從未失敗過。
正因為這樣,李云帆感到了恐懼。
昊天擁有天算之力,按理說他能看到這個世間所有的未來,在它的棋盤里,每一個棋子都在不停的發生著變化,所有的一切都在波動,哪怕它沒有人的意志,它也不應該失敗。
可是,昊天一直都放任李云帆人間的棋盤里隨意的跳躍。
從道門開始。
李云帆的經歷,都太順了,順到讓他感覺,他已經獲取了成功的鑰匙。
桑桑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姑娘。
在渭城的時候,李云帆就確定這一點,昊天的意志似乎因為某種原因,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睡,就像活在李云帆身體里的神龍一樣。
李云帆想要確定一些事情。
于是,他來到了紅袖招,見到了桑桑。
“是我,桑桑,你還好么?”
桑桑的眼里跳躍著光芒,眼神稍微躲閃了一下,說道:“我可能并不太好,我病了,得了一種沒辦法治愈的絕癥。”
李云帆并沒有意外,當盂蘭鈴在長安城響起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今日的事情。
應該是藏在桑桑身體里的力量,開始逐漸的覺醒了,那個意志開始想要取代桑桑。
只是那個意志在天上,牠沒辦法直接取締桑桑,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一個讓桑桑找尋到夫子,破壞驚神陣的過程,因為一旦昊天覺醒,夫子一定會心生警覺,那么桑桑來到人間便沒有了意義。
昊天必須要在夫子沒有發現牠之前,找到夫子,破壞可以威脅到她的驚神陣。
只不過,這一切桑桑都不知道。
她只能明顯的感覺到,她快要死了,無力回天的那一種。
李云帆坐在了桑桑身旁,說道:“讓我看看。”
桑桑伸出手腕,放在桌子上,她努力的讓自己處于一個舒服的狀態。
在渭城的時候,李云帆便無數次的檢查過桑桑的身體。
桑桑已經習慣了被李云帆搭脈檢查。
就像是以往無數次那樣,李云帆的面色平靜如水。
寒癥?不,這只是昊天覺醒的表象。
桑桑從小就有這種癥狀,只不過現在變得更加的嚴重了一點。
想要根治沒有一點可能。
把脈結束,寧缺在旁焦急的問道:“大,李先生,有沒有什么辦法?”
李云帆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道:“這不是病,是命。”
“人的命,是生來注定了的。”
“想要改命,太難了。”
“桑桑的情況,和你并不同,她一定會死,這是上天注定了的。”
“桑桑從小就是這樣,是你一手將她養大的,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寧缺說道:“顏瑟老師說,進入書院的二層樓,夫子也許會有辦法。”
李云帆說道:“書院的確是創造奇跡的地方,但桑桑不一樣,這是她的命,追尋真相,一樣是命的一部分,她可能會死在追尋命運的路上。”
寧缺的身體忽然垮塌,聲音微顫,說道:“難道忘憂酒,也不能改變桑桑的命么?”
李云帆搖搖頭,說道:“忘憂酒,從來都不是改命的良藥,而是一種烈性的毒藥,尤其是桑桑,她絕不可以喝忘憂酒。”
寧缺說道:“為什么在桑桑身上會背負著這樣的命運?她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她好像沒有犯任何罪孽。”
李云帆忽然想到了什么,說道:“你也是天命之人,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誰能夠創造奇跡的話,那個人必定是你了。”
“我,顏瑟,李青山,黃楊大師,夫子,我們做不到的事情,你未必不能做到。”
“身為桑桑的師傅,我不會什么都不做。”
李云帆從懷中,拿出一片金光閃閃的龍鱗,遞給寧缺說道:“如果有一日,桑桑的病情惡化了,就將這片龍鱗給她吃了。”
寧缺還想詢問一些什么的時候,卻見李云帆神色凝重的看向紅袖招的大門方向。
“我要離開了。”
“我相信你會照顧好桑桑。”
寧缺向著紅袖招的大門方向看過去,卻沒有看到什么特別的人,只是幾個書院學子走進來。
李云帆的身影開始逐漸的消失。
“老師。”桑桑喊了一聲,只是看見了李云帆臉上微笑著的表情,并沒有留下對方。
忘憂閣地下的密室內,李云帆躺在竹椅上,頗為無奈的看向遠方的黑暗。
夫子哪怕去了極北之地。
他的視線也從來都沒有離開長安城,尤其是寧缺。
寧缺是被夫子選中的人。
寧缺和書院曾經的小師叔柯浩然很像。
永夜降臨,夫子在黑暗與光明中左右搖擺不定,他一直都沒有做出一個確切的決定。
但他看到了,寧缺。
夫子想要通過,寧缺去尋找人間的未來。
寧缺眼神充滿堅定,他的嘴里呢喃說道:“我不信命。”
寧缺的人生很苦。
人人都說,那就是他的命。
但寧缺不信。
從天啟元年,他用柴刀殺死少爺的那一刻。
他的命運就已經被改寫。
“桑桑,放心吧,你一定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