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丸有毒!”
葉紅魚的手突然一滑,身子傾倒,只感到耳朵一陣劇痛,她緩慢的穩(wěn)住身形,耳朵上鮮紅的血順著脖子流下來。
“好啊,竟然在傳說中的通天丸下毒。”
“觀主,可真是好手筆。”
葉紅魚的本命鯉魚掉在地上,她瘦弱的身軀顯得僵直而無助,呼吸微弱,她的面孔上透出一股隱約的青灰之色,兩眼空洞無神,顯得神情恍惚。
李云帆和觀主的眼神交匯在一起,在他們兩人之間不到兩米的范圍內(nèi),一股強(qiáng)大的氣息瘋狂的拉扯著,讓這片虛空都在不停的抖動,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觀主的的呼吸平穩(wěn)而深沉,木劍揮舞著,帶起一片片木屑。
李云帆手刀劈砍,閃爍著寒光,仿佛在尋找著觀主的破綻。
兩人的動作太快了。
每一次交鋒都讓人眼花繚亂。
觀主的余光瞥了一眼葉紅魚,說道:“毒不是我下的。”
李云帆說道:“是或者否,又有什么關(guān)系,觀主你會在乎這個?”
觀主說道:“我的確不在乎。”
“因為從始至終,我想要的只有你的性命,并不想讓葉紅魚和衛(wèi)光明死,他們都是我道門的驕傲。”
李云帆說道:“我呢,觀主不覺得,我也是道門的驕傲么?”
觀主說道:“你,很邪性,如果你能早五十年出世,也許我會選你成為下一代的知守觀觀主,現(xiàn)在嘛,一切都有些晚了。”
李云帆臉上露出一抹譏笑:“生的晚了。”
這真是一個很可笑的借口。
兩人的戰(zhàn)斗異常的激烈,五境之上的近身搏斗,他們的念力和天地元氣纏繞在一起,呼吸聲音和汗水交織在一起,仿佛是在譜寫一曲戰(zhàn)斗的樂章。
五境之上的肉搏戰(zhàn)。
每一個招式,都足以削平一座山峰。
葉紅魚靠在一旁的墻壁上。
渾身都是青灰色的死氣。
她,又要死了。
東方天空漸漸透亮,黎明正在慢慢露出寧靜、沉思、清涼的額頭,在它日光的投射下,一層層夜幕,黑紗被掀掉了。
圍繞著書院的山川田野、溝溝壑壑,都一點點的在黑暗中浮現(xiàn)出來。
觀主來了。
書院后山的思過崖上,兩大五境之上高手強(qiáng)勢出手。
隱匿了許久的李云帆,竟也出現(xiàn)了。
一切都很突然。
夫子第一時間,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思過崖,他盯著正在大戰(zhàn)的兩人,他晦暗無光的臉上,仿佛罩上了一層寒霜。
“李云帆,陳某,衛(wèi)光明……”
“這三個人湊一起了。”
夫子很強(qiáng),從很多年前,他便已經(jīng)是人間最強(qiáng)。
對于尋常修行者的認(rèn)知常理來說。
五境之上的第六境,便是人間之圣,足以擁有人間無敵之姿。
但事實上,第六境,并不是最強(qiáng)。
六境之上,還有第七境。
書院之超凡,道門之羽化,佛宗之涅槃……
第七境之上,也許還有修行者無法探尋的第八境。
比如說佛祖的境界。
而夫子的境界,已經(jīng)超越了人類認(rèn)知的所有。
夫子稱他的境界為,無矩。
無矩并非無距,這是一種對超脫于世界法則之外的境界。
無矩超脫于所有境界之上,不是第八境,也不是第九境,更不是第十境。
夫子超越了世界上的所有境界。
李云帆、觀主的境界,可以衡量,是因為這個世界限制了他們的成長。
夫子的境界,不可衡量,哪怕是昊天也無法限制他的成長。
哪怕昊天想要對付夫子。
牠也必須來到人間,而不能僅憑著永夜之力。
昊天的世界無數(shù)萬年。
其中爆發(fā)了無數(shù)次永夜。
昊天道門一直都在傳承,但上一個永夜之前的文明卻消失了。
觀主能和夫子戰(zhàn)斗,并不是因為觀主有實力,而是因為觀主有無距,他能無限的逃跑下去,讓夫子永遠(yuǎn)都不能抓到他。
而李云帆,他是一個很特殊的人,一個隨手破開驚神陣,又創(chuàng)造出忘憂酒的傳奇人物,他的存在對于整個大唐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李云帆并不強(qiáng),只要讓夫子看到,便能輕易的拿捏。
夫子殺死李云帆,和一個大人殺死一個嬰兒一樣,特別的容易,前提是可以找得到這個嬰兒。
舊書樓內(nèi)。
余簾也看到了后山發(fā)生的事情,忍不住說道:“會不會是陷阱?”
夫子搖搖頭,說道:“我隨手就可以殺了他,這樣的陷阱沒有任何意義。”
余簾說道:“李云帆和觀主同時闖入后山,落入我書院的陣法之中,我想不明白這究竟是什么計策。”
夫子沉默了一瞬,然后認(rèn)真的說道:“李云帆很危險。”
至今,夫子都想不明白,憑什么李云帆可以借用驚神陣的力量,為什么千年無事的驚神陣,會忽然受到昊天的懲戒。
余簾拱手,說道:“老師,弟子愿意出戰(zhàn),為老師試探虛實。”
夫子將視線放在余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你若是強(qiáng)行破境,即便入了天魔,也會留下道傷,還是再等等吧。”
夫子很強(qiáng),但他是一個很謹(jǐn)慎的人。
書院山下。
原本已經(jīng)離開的隆慶皇子。
再次站在了書院的山道上。
“燕國隆慶,挑戰(zhàn)書院二先生!”
聲音很高,傳遍了整個書院。
哪怕是夫子,也用一了一個眨眼的工夫,看向著隆慶。
沒有得到書院的回應(yīng)。
隆慶并不氣餒,他身上有一股金色的火焰燃燒起來。
原本應(yīng)該穿在身外的金色戰(zhàn)甲燃燒了。
知命中境,知命上境,知命巔峰……
境界提升的速度很快。
如果仔細(xì)看的話,會發(fā)現(xiàn)隆慶的手放在腰間,他的腰間有一個酒葫蘆。
此刻的隆慶,渾身都彌漫著一股酒氣。
他仿佛就是一個醉酒的醉漢。
突破境界,讓隆慶原本緩慢前進(jìn)的身體,踉踉蹌蹌。
一口火熱的鮮血噴出來。
他身上的空間,發(fā)生裂變,一副魔功隨時失控,要爆炸的趨勢。
修行魔宗功法,會在身體之中,建立起一個天魔小世界。
這個小世界,會在突破至五境之上的天魔境的時候,化作一個真正的小世界。
這個小世界的一切,都是模仿了昊天的世界。
只是,在這個小世界里,無法有生靈存活。
只有在魔宗修士死后。
會將自己身體里的小世界,分離出來化作一片巨大陸地。
魔宗功法創(chuàng)立千年。
歷史上,還是有不少修行者,跨入五境之上。
可他們無一例外。
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天魔境,仿佛是受到了整個世界的排斥。
是所有五境之上的一個異類。
夫子再次看向書院外。
“忘憂酒,神龍之力,隆慶的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長安城內(nèi)。
陳平安的身體失控了。
他掙脫了鐵鏈。
如一頭餓狼一般,快速的奔離了書院眾人的視線。
王景略只是看到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謝承運也悄悄的消失在了書院的隊伍里。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莫山山,帶領(lǐng)著一眾書院弟子。
忘憂閣的地下。
陳平安的身體,已經(jīng)不受控制了。
他很餓。
他只想要找到一個人。
“殺!”
臨四十七巷。
李慢慢攙扶著寧缺站起身。
桑桑伸手和朱雀觸碰。
陳平安如餓狼一般,停留在了老筆齋的樓頂上。
他如餓狼一樣發(fā)出吼聲。
死死的盯著寧缺。
他的嘴角微顫,始終呢喃著三個字,忘憂酒,忘憂酒……
現(xiàn)在的寧缺,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忘憂酒的氣息。
李慢慢看向陳平安,說道:“小師弟,你怎么了?”
回應(yīng)李慢慢的,只有如同野獸一般的嘶吼,陳平安直接餓虎撲食一般,向著臨四十七巷撲來。
“啊!”
寧缺的身體微顫。
在陳平安靠近的時候。
寧缺感覺自己身體里,有某種力量蘇醒,在響應(yīng)著對面的號召。
是忘憂酒。
春風(fēng)亭雨夜,寧缺喝過一杯忘憂酒。
那一杯,酒很特別。
寧缺經(jīng)歷了許多痛苦,從一個普通人成為了一個不惑境界的修行者。
“平安!”
李慢慢伸出一只手,釋放出大量的念力,將陳平安困在原地,他試圖用念力打破陳平安身體的平衡,讓他恢復(fù)神智。
李慢慢和夫子,都是知道寧缺和陳平安修行魔宗功法的。
就像是王景略的猜測那樣。
書院二層樓的考試,就是為了讓寧缺和陳平安登上樓。
其余人,就是沒有緣分。
“可!”陳平安流著口水,他不停探頭想要撕咬,李慢慢和寧缺。
李慢慢皺起了眉頭。
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陳平安并沒有修行魔宗功法,因此他身上的魔功有些特殊。
他身體里的小世界,也在向著一個奇怪的方向發(fā)展。
李慢慢將念力輸入到陳平安的身體,就仿佛是泥牛入海,沒有一點的波動。
陳平安甚至有掙脫李慢慢束縛的趨勢。
這,怎么可能呢?
陳平安只有洞玄境界,他怎么能突破一位五境之上強(qiáng)者的束縛呢?
李慢慢不想殺陳平安,所以他現(xiàn)在很為難。
在陳平安掙脫束縛的一瞬間。
李慢慢一腳踢在了陳平安的肚子上,讓他倒飛出去。
距離十米的時候,再次釋放念力,將陳平安給籠罩住。
依舊有掙脫的趨勢。
李慢慢伸手將一旁的桑桑抓住,然后帶著寧缺快速消失,無距。
寧缺的傷,必須立刻治療。
李慢慢不能殺陳平安,所以他不可能一直在這里耗著。
朱雀失去了桑桑和寧缺的蹤跡,一副失落的模樣漸漸的化作一團(tuán)火焰,開始逐漸的縮小消失……
謝承運站在臨四十七巷外。
陳平安的嘴上依舊流著口水,他的視線四下里搜尋,落在了謝承運的身上。
怪叫一聲,陳平安便向著謝承運沖來。
謝承運的手,不知何時抓著一個葫蘆。
在陳平安撲過來的一瞬間。
謝承運將葫蘆丟了出去。
陳平安直追著葫蘆,直接一口撕咬在了葫蘆的表皮。
一股炙熱感,從葫蘆之上傳出。
一個極寒的陰氣,從中釋放出來,陳平安瞬間被冰封。
接著又是一股熱浪。
強(qiáng)大的天地元氣,在虛空中暴漲,將陳平安整個人封鎖住。
他的眼神逐漸的恢復(fù)。
洞玄巔峰,知命!
陳平安感覺自己很強(qiáng)大,他感覺自己可以將整個世界都掌握在手中。
天地間的元氣,每時每刻,都在流轉(zhuǎn)進(jìn)入他的身體。
陳平安就像是一個無限大的氣球。
謝承運對著陳平安,恭敬一拜,高呼道:“光明不滅,昊天永存。”
“光明之子,此時不覺醒,更待何時!”
陳平安是衛(wèi)光明看重的弟子。
他的身體并不純潔。
他只有一顆善良之心。
逆來順受,他是一個極具寬容的人。
他是新一代光明之子的傳承者。
衛(wèi)光明從未教導(dǎo)過陳平安什么。
李云帆花費一年多的時間,給陳平安教導(dǎo)了許多東西。
陳平安是一個很普通人。
他本該病死。
忘憂酒讓他逆天改命,帶給了他不一樣的人生。
而忘憂酒,也讓他的身體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
忘憂酒是毒。
喝了第一杯,就不應(yīng)該喝第二杯。
喝了第二杯,就不應(yīng)該喝第三杯。
可陳平安沒有經(jīng)得住誘惑。
他破戒了。
忘憂酒最初便是有緣者得之。
是忘憂酒讓陳平安活下來。
甚至逍遙了好幾年。
也是忘憂酒,帶給了陳平安太多的執(zhí)念。
“謝教習(xí),我這是怎么了?”
謝承運站在遠(yuǎn)處,一句話不說。
陳平安身上的冰封,然后融化的狀態(tài)不停的重復(fù)。
他感覺自己的記憶,正在刪除。
很多曾經(jīng)記憶深刻的人,都在消失。
母親,父親,朋友……
忘憂酒,忘卻憂愁。
忘憂酒真的有忘憂的功效。
只因世人,將忘憂酒當(dāng)做逆天改命和突破境界的神丹。
所以他們早已經(jīng)忘記了這一點。
“忘憂酒。”
“忘憂酒。”
陳平安打破冰封,身形快速的消失在臨四十七巷。
只剩下了謝承運。
王景略從一旁走出來,說道:“這么多的忘憂酒,大神官,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謝承運是李云帆的馬夫。
他是李云帆的人。
謝承運呵呵一笑,說道:“你不覺得,陳平安修行的很快么?”
王景略說道:“我也喝過忘憂酒,可我的境界一直都沒有松動。”
謝承運神秘的說道:“也許,修為提升,和忘憂酒沒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