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蓮生臉上露出一抹貪婪享受之意,嘴里咀嚼著從夏侯身上咬下來的血肉。
時間太久遠了,蓮生已經記不清他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時候。
如果不是忌憚夏侯,蓮生也許會真的在這一刻將夏侯整個人都給吞噬。
這是他恢復修為,最快的辦法。
夏侯此刻略顯蒼白,傷口處隱隱冒出一股天地元氣,似乎是在蒸騰著他的皮肉,如果仔細看的話,傷口恢復的狀態,肉眼可見,傷口處的牙印透出一抹詭異的猩紅。
寧缺說道:“蓮生大師,你已經自由了,現在可以教我饕餮大法?!?/p>
蓮生看著寧缺,露出一個詭異微笑,說道:“你是夫子的第幾個徒弟?”
寧缺說道:“排行十三。”
蓮生點點頭,眼神中透出一抹追憶,問道:“都已經第十三個了么,那么,他找到最合適的接班人了么?”
寧缺說道:“蓮生大師,你是什么意思。”
蓮生說道:“沒什么意思,夫子自己無法找到這個世界的真相,便想通過收徒的方式,靠著弟子尋找這個世界的真相,那么,寧缺,在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p>
書院后山的每一個弟子,都很特別,除了前三位先生,后面從四先生范悅開始,所有都人都不是很專注于突破境界,他們每一個人,都在參悟自己的道,下棋,辯難,刻陣,音律……
他們所有人,都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這些人天賦非凡,若是專注于修行,甚至修行體系都已經開始獨樹一幟。
但很可惜,他們這些人,走的時間太短了,夫子也無法為他們指點什么,只能提供一個幽靜的后山。
而今,戰爭開啟,書院后山也不再安寧,這些道路,可能會徹底的斷絕……
這是一個超凡的世界。
寧缺能感覺得到,除了戰斗之外,一定還有其他的道。
可這些道路,全部都需要花費漫長的時間去探索。
因為昊天本身的規則,就是不全的,想要從不全的規則之中,找到那對應的殘缺規則,這條道路是非常困難。
寧缺作為穿越者,他很多時候隨口說的一句話,就是打開世界規則的一把鑰匙。
蓮生問寧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才能讓夫子收徒。
寧缺沉默了,天賦么?
他從長安城逃難開始,岷山山脈,燕國邊境,最后渭城。
他沒有修行資質。
太上感應篇,他看了無數次,可他一直都無法感受到天地元氣的存在。
后來,在長安城里,寧缺吞了一杯忘憂酒,成功逆天改命。
那杯酒有問題。
寧缺沒辦法形容。
但他知道,李云帆一定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么。
作為穿越者,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即便不是主角,也應該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就比如說,冥王之子。
憑著他的聰明勁,他從一開始就明白那一杯酒絕對有很大的問題。
那么,夫子為什么會收他為徒?
那一日,書院二層樓考試,以河山盤為界,攔住了許多天才。
是王景略,是謝承運,是莫山山。
甚至有一名知命境界的強者,也被困在了山中。
憑什么,寧缺能闖過書院后山的考試。
書院好像從一開始就清楚,他和陳平安入魔了。
河山盤的關卡,專門就是為了他們兩人設立。
夫子為什么會收,寧缺呢?
蓮生看著寧缺沉默了,眼神放在了一旁的桑桑身上。
他的眼里,透出一抹異樣。
“好純凈的身軀,昊天神輝從她的身體之中穿過,怕是不會有任何的損失吧?!?/p>
“這個小姑娘,簡直不像是一個人?!?/p>
遠處有烏鴉的聲音響起,寧缺的表情大變,他看著落在骨山上的烏鴉,眼神中透出一抹凝重。
蓮生有些意外,說道:“連烏鴉,都能飛入魔宗山門了么,守護著這里的陣法,徹底消失了?”
“不應該啊,不應該?!?/p>
“一千年都不破,怎么可能會在今日,全部都破解?!?/p>
“再怎么樣,也不應該讓一只烏鴉飛進來。”
一股念力探出,蓮生將烏鴉攝入手中,一口咬上去,露出一副滿意之色。
山洞外,又有烏鴉聲音響起。
烏鴉很直接的落在了桑桑的身旁。
一只,兩只,三只……
蓮生一邊咀嚼烏鴉肉,一邊問寧缺,說道:“這個小姑娘是什么人,他難不成是知守觀的道子?”
寧缺說道:“桑桑,是我的小侍女,我想救的人,就是她?!?/p>
蓮生看著桑桑,從最初的隨意,變成了凝重,因為桑桑的眼神變了,變得有些漠然,變得有些讓人感到恐懼。
蓮生好像見過這雙眼睛,他曾經站在五境巔峰,可惜他并沒有找到突破口,因為天上一直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就是桑?,F在的眼睛。
至于說天啟?天才如蓮生,還不屑于做昊天的走狗。
“用饕餮大法救人,你想怎么做?”蓮生盯著寧缺,想要知道真相,他想要知道,桑桑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寧缺說道:“吞食她身體里的力量?!?/p>
蓮生的眼神閃爍,眼底深處掩飾不住的一抹貪婪,說道:“吞噬力量,也許,我可以幫你。”
寧缺搖頭,說道:“不行,只有我自己修煉饕餮大法,才能救桑桑。”
蓮生說道:“可是,時間上來不及了呀,你想修煉饕餮魔功,最快也要三年時間,而你的小侍女,她能支撐得過三年時間么?如果是我直接出手幫你的話,這才是共贏的大歡喜。”
寧缺是天才,他很清楚自己定位,不管是浩然劍,還是符道領域,他都并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便邁入正軌,他相信自己修行饕餮大法,也能用最快的時間修煉成功。
魔宗傳承了無數年,甚至斷掉了傳承的饕餮大法,豈能隨意傳人?
修行界,對于各自的核心功法,極為看重,想要修行真正的核心功法,不是傳承者,別人憑什么給你看,憑什么讓你修行?
蓮生暫時自由,吃了一只烏鴉后,他反而不能迫切的想要離開了,寧缺和桑桑的身上,都藏著讓他有些著迷的秘密。
一個能讓夫子收徒。
一個身體純凈,超越道門光明神官。
夏侯站在這里,讓他多了一份安慰。
蓮生很清楚,憑著他現在的身份,想要離開,想要活下去,簡直不要太難。
書院,道門,佛宗,甚至魔宗,沒有人希望蓮生活下去。
蓮生,是歷史上洗不掉的一個污點。
道門和佛宗最杰出的天才,卻是魔宗臥底!
魔宗臥底最高的長老,卻帶領著魔宗走向了覆滅!
親手毀掉了,書院小師叔軻浩然的人生。
道門,書院,佛宗,魔宗,沒有人,希望蓮生活下去。
從夏侯解開他的鎖鏈開始,他就知道如果沒有意外,他注定了要死在這山里。
饕餮大法,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李云帆,讓寧缺來魔宗山門,找他,一定還留下了什么手段。
這個人,真的只是因為,師徒之誼,所以才拯救桑桑么?
光明一脈的人,真的很特殊。
在魔宗山門之內,如果還有特殊情況異變,所有的希望都要寄托在李云帆的身上。
所以,蓮生除了對寧缺和桑桑好奇之外。
一直都在等李云帆的消息。
他反復思考過,李云帆和舉世皆敵,好像沒理由要殺了他。
而蓮生,他自己也舉世皆敵,這成了他活下去的一線希望。
暮色如墨,天邊的最后一抹余暉被無情的吞沒,魔宗山門內顯得更加的幽深,山洞里成群結隊的烏鴉顯得格外的醒目,烏鴉的叫聲此起彼伏,仿佛是在進行著一場神秘的儀式。
洞穴頂石壁上,斑駁的苔蘚在微弱的光線中若隱若現,一股寒氣從地底深處升騰而起,讓人不禁的打了一個寒顫。
烏鴉的翅膀在空中劃過,帶起一陣輕微的響聲,與山洞里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太多烏鴉了,全部都聚集在桑桑的身側。
這一幕,太詭異了。
讓蓮生感覺頭皮發麻,他感覺自己過去的認知,正在被顛覆。
這么純凈的人,天生可以溝通昊天,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烏鴉聚集,還有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病,需要饕餮功法吞噬血肉吸取。
寧缺這個小輩也就算了。
書院那些老家伙,似乎也默認了這種做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這氣味似乎與烏鴉有關,又似乎隱藏著更深層次的秘密,烏鴉們不時的煽動翅膀,揚起一片塵埃,又或者觸發柯浩然留下的劍痕,直接湮滅。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洞口。
他有著一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眉毛濃密而有力,像是一把鋒利的劍,橫臥在他那略顯清瘦的額頭上。
所有人都在盯著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李云帆露出一個春風般的微笑,向著蓮生說道:“把饕餮大法交給寧缺,然后跟我走吧。”
蓮生看著李云帆,眼中透出一抹忌憚,忍不住說道:“你已經邁入了五境之上?!?/p>
李云帆點點頭說道:“不過是囚籠罷了,蓮生大師,你還看不破么?”
蓮生說道:“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天啟的痕跡,卻不純粹是昊天的力量,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云帆說道:“道門有七卷天書?!?/p>
蓮生瞪大眼睛,恍然間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我會交出饕餮大法,也會跟著你走?!?/p>
看到了李云帆到來,寧缺的臉上并沒有什么歡喜,反而多了一分憂愁。
桑桑看到李云帆的時候,眼底深處有一抹掙扎。
她強撐著站起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李云帆的方向,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李云帆嘆息一聲,說道:“這是你的命。”
蓮生讓寧缺靠近,然后一口咬在了寧缺的脖子上,一股暴怒的力量從蓮生的身體之中走出來,然后進入到寧缺的身體之中。
蓮生一口一口吞噬,幾乎要咬斷寧缺的脖子,可他始終都留著一線,只有鮮血流出來,卻沒有真的要了寧缺的性命。
因為不遠處,桑桑一直盯著蓮生。
蓮生的心底有一種悸動的感覺,他確信他敢殺死寧缺,就一定會被這個小女孩殺死。
至于說,這個沒有踏入修行的小女孩,憑什么有這么強的力量。
這就,有待考量了。
蓮生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深入的想。
萬一想明白了,他感覺自己距離死亡,就不遠了。
寧缺感覺自己在死亡線上徘徊。
一旁夏侯,眼中露出兇戾之色,他并不在乎寧缺的生死。
反觀,李云帆,他的神色一直都很平靜。
沒有人,可以殺死寧缺。
因為寧缺,是天命之子。
天算之下,哪怕是李云帆,也很難強行殺死寧缺。
夫子護著寧缺,天上的昊天護著寧缺,地上的昊天,同樣護著寧缺。
所以,寧缺哪怕真的想死,也真的不容易。
桑桑作為天女,她是真的擁有逆轉生死的力量,就像是在棋盤世界里,一次次的施展出來的那樣。
讓寧缺復活,這也完全不成問題。
寧缺暈倒了,卻是由他最痛恨的仇人夏侯,背起來。
李云帆說道:“走吧,我們該離開了。”
蓮生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說道:“好啊?!?/p>
李云帆和蓮生,兩人相繼走出,迎面遇上了衛光明。
并沒有理會,他們仿佛沒看見一樣。
衛光明繼續進入山洞深處。
蓮生有些意外,說道:“衛光明是你的老師?”
李云帆點點頭,并沒有說什么。
蓮生說道:“我怎么感覺,你們有些陌生?!?/p>
李云帆說道:“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當然很陌生?!?/p>
路,自然不是腳下的路,而是他們人生的目標。
衛光明和夏侯是老相識了。
天啟元年,便是有夏侯和李沛言,相助幫他完成了屠滅宣威將軍府。
夏侯背著寧缺。
衛光明背著桑桑,他們開始離開魔宗山門。
兩人多了很多話題,天下大勢,江湖廟堂,無話不談。
衛光明的道心崩潰之后,對于這個天下的感悟,反而是多了起來。
這是一個修行者的世界。
也是一個凡人的世界。
而凡人如螻蟻,割了一茬又一茬,他們從來都是無處伸冤。
修行者砥礪前行,卻總是陷入死循環,一生顛沛卻無所成就。
也有人,踏入不惑,便感覺心滿意足,逍遙歡樂。
有人,踏入洞玄,卻總覺得,自己太過于廢物。
夏侯常年生活在軍營之中,和凡人打交道的多了,便也多了幾分看法,說出一些衛光明曾經都無法想象的觀點。
“你覺得,陳平安怎么樣,我想讓她成為下一任光明大神官?!?/p>
夏侯皺眉,說道:“他是書院后山弟子,聽說現如今呆在后山思過崖,因為入魔的原因,已經陷入了一個瘋癲狀態,他能不能醒過來,都是一個問題?!?/p>
衛光明說道:“他是我見過的唯一的一個真人?!?/p>
夏侯問:“何為真人?”
衛光明說道:“修行得道之人,我覺得,陳平安這個孩子,他是真正得了道的人?!?/p>
夏侯說道:“可他入魔了?!?/p>
“你也入魔了?!?/p>
“我沒有瘋狂到殺無辜普通人的程度?!?/p>
“陳平安失憶了不是么?他也無法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以才會陷入失憶,反觀你,因你而死的普通人有那么多,卻還覺得自己從來不殺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