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世伐唐結束。
大唐北方雖被收復,卻也成了一片焦土。
跨過岷山山脈,東北方向,被三方勢力割據。
金帳王庭,魔宗荒人,燕國。
其中金帳王庭領土最大。
魔宗荒人第二,燕國所獲得的領地最小。
金帳王庭有人數優勢。
魔宗擁有絕對碾壓的實力。
燕國,只有隆慶,還有他手中所組建的義軍。
舉世伐唐,互為同盟,因此也形成了三方勢力互不侵犯的局面。
進攻唐人的戰爭結束后。
三方勢力的平衡,開始有了崩壞的趨勢。
糧食短缺問題,被推上了臺面。
當戰爭開啟,原本最不起眼的糧食,成為了決定勝負的關鍵性資源。
蠻人士卒們蠢蠢欲動。
人的欲望,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被打開,惡魔就會被釋放出來。
想要停止戰爭。
已經不是掌權者能控制。
蠻人的掌權者,除了當代的金帳王庭單于外,手底下還有許多部落首領。
嘗過了掠奪的樂趣,便無法接受過苦日子。
難不成,讓他們這些,流淌著草原天可汗血脈的人,去種地么?
隆慶手中掌控的義軍。
同樣面臨著不同程度的麻煩。
他是一個燕國人。
卻掌控著一群唐人義軍。
他手底下的將軍,也都是唐人修士。
至于其他燕國人。
這些唐人將士,似乎并不愿意買賬。
燕王多次下旨。
希望能由燕國的將軍,繼承這一支軍隊。
可惜唐人天生就看不起燕國人。
隆慶也能夠明白。
義軍中,能活下來的人,都是從千軍萬馬中拼殺出來的。
最初的一千人,早已經死傷殆盡。
后來擴招的一萬人,也都已經死了。
一輪又一輪,許許多多的熟悉的人,早已經葬送在了這場戰爭的絞肉機。
當隆慶回頭的時候,身邊的人都有些陌生。
曾經的那一批熟悉的手下。
已經都全部隕落。
活著的,也都是殘胳膊斷腿。
十萬義軍。
只聽隆慶一人。
是真正的從戰場上,磨練出來的鐵血戰士。
想讓沒有參與戰爭的燕國人掌控這十萬大軍?
簡直不要太難。
他們不會背叛隆慶。
同時,他們也不會加入燕國。
除非隆慶強硬一點。
將他手底下,掌權的將領,殺一個遍……
隆慶持著燕王秘信的手,忍不住顫抖。
原來,這就是權力么?
“老師,我該怎么辦?”
隆慶是一個修行者,義軍擁護他只因為一件事,那就是他足夠強大。
他并不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
隆慶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殺死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很難讓人接受。
就在他瘋狂猶豫的時候。
他收到了一份,來自魔宗的信件。
魔宗圣女,陸書雪!
信件很簡單。
蠻人物資短缺,打算北上,滅掉燕國。
“這群蠻子,瘋了不成?”
“這魔宗圣女,究竟是什么意思?”
隆慶感覺腦子嗡嗡的疼。
他喊來了幾個較為聰明的將領,共同商議此事。
就在這時候。
燕國的議政殿內,幾名高官分別向著燕王上奏,希望收攏隆慶手中兵權。
燕王同樣,也在思考這件事情,該派誰去完成。
燕王已經派了兩次人,都以失敗告終,甚至有一次被義軍里的人打傷了回來。
“陛下,只要隆慶皇子,能殺了那幾個刺頭,義軍就能回歸我們掌控,您別再猶豫了,讓隆慶皇子下手吧,這都是為了燕國,是為了大局啊,如此做法,才能讓我大燕國在亂世中獲得一線保命之機。”
另一個大臣跟著說道:“對啊,左帳王庭的人已經在邊境線上試探了幾番,我們的人根本就擋不住那些蠻子,必須要讓隆慶手底下的義軍頂上去。”
“是啊,蠻人南侵,我燕國便會有滅國之禍事,陛下不能猶豫了,一定要早做打算。”
“陛下,我有一人選,名為歐陽劍,洞玄巔峰境界,是我大燕國的天驕,可以讓他接任隆慶皇子的位置,成為先鋒,再立候林候老將軍為將統領大軍,王舒、陸左方為監軍輔佐,便大事可成。”
“陛下,臣附議。”
“陛下,王尚書說的有道理。”
燕王很煩,耳朵里都是這一群人嘰嘰喳喳,他也想讓隆慶交出兵權,那些義軍畢竟都是唐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隆慶若是真的想要掌兵,那就去掌控他們燕國的軍隊好了。
“讓孤再想想辦法。”
燕王嘆了一口氣。
舉世伐唐結束,本應該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燕國空手套白狼獲取了十萬義軍,以及大片的大唐領土。
可事實上,燕國內憂外患。
燕國的北方,是左帳王庭,他們跟著入侵大唐,卻沒有得到一絲戰果,所以他們開始對燕國,產生了覬覦之心,想要從燕國的土地上,刮一層油水。
還有在燕國的西方,金帳王庭占領了大片的唐人領土,同樣對著燕國虎視眈眈。
魔宗荒人勢力,人數稀少,卻同樣威脅極大。
一個不小心,燕國便會迎來滅國之禍。
也許,當初沒有參與舉世伐唐的戰爭,對于燕國來說,是一件禍事。
沒有經過戰爭洗禮的單兵實戰力量,太差了。
幾十萬燕軍。
如果空曠的平原上作戰,可能會被幾萬蠻人騎兵給沖散了。
除了少部分人,其余人根本沒有一個實際的概念。
隆慶曾發過消息。
派遣一部分燕國士兵,來他麾下練兵。
但燕王回絕了。
隆慶也發過消息,讓燕人遷移,來到唐人領土,讓雙方多多增進感情。
燕王又回絕了。
這是燕國朝廷議事的結果。
他們害怕被卷入大唐這個絞肉機。
也害怕離開故土。
可笑的是,這一支義軍,除了隆慶一個燕人外,找不到另一個燕人。
隆慶非常的能理解,為什么他手底下的悍將不服氣燕人將軍了。
“父王,我也沒辦法。”
“若是真的斬殺了這幾個悍將,這一支義軍的核心力量,也就毀了,失去了原有的靈魂。”
“老師說過,世界會大亂,這場戰爭遠遠沒有停止。”
“我不能因為燕國,毀了這支軍隊。”
“父王,原諒我。”
“我會攔住蠻人的腳步,讓他們無法入侵大燕。”
魔宗,荒人的軍營內。
陸書雪坐在首位,她的額頭上點了一顆紅色的美人痣,隱隱散發著一股詭異的紅光。
“說說吧,隆慶收到信后,是什么反應?”
一個年輕人跪在地上,低著頭小聲回應,說道:“啟稟圣女,隆慶皇子將手底下所有將軍,都召去了軍營,就是為了商議這件事情,他們打算要對蠻人出手。”
陸書雪說道:“然后呢?”
“圣女,聽說燕王讓隆慶把他手底下的將領給殺了,重新派燕國人過來掌控這一支軍隊,但是隆慶皇子沒同意。”
陸書雪皺眉,疑惑,心里有些奇怪,隆慶是一個修行者,很少有修行者對權力,如此的看重。
按常理說,隆慶皇子這樣的人,不應該注重權力才是。
將軍權交給燕國,是最好的辦法,燕國國內軍力孱弱情況,能立刻得到緩解。
北方的左帳王庭,一定會掂量這一支義軍的實力。
甚至是打算出手的,金帳王庭蠻人也會猶豫。
可是,隆慶看起來,并不打算交出兵權。
年輕人繼續說道:“圣女,收到小道消息,隆慶皇子是因為不忍殺死手下將領。”
陸書雪聽到不忍兩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忍?
真的很可笑,對于這場戰爭來說,死亡的數字不可估量。
隆慶手底下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千軍萬馬淘汰一批又一批的篩選,才創造出來十萬鐵血義軍。
隆慶作為掌控軍權之人,他又怎么能仁慈呢?
作為一個燕國人。
為唐人感到仁慈。
那燕國,又該擺在一個什么樣的局面。
沒有這十萬義軍。
北方的左帳王庭,一定會入侵燕國。
到時候,金帳王庭一同入侵,燕國便會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急。
為了一些唐人將領。
讓自己的國家,置身于危險之地。
隆慶啊,隆慶。
該說你傻呢,還是傻呢?
陸書雪從桌上抓起一個雞腿,丟在地上,說道:“賞你的,你的消息,很有用。”
“多謝圣女賞賜,圣女萬福金安。”
年輕人并不覺得受到侮辱,反而一臉欣喜的將雞腿拿在手中,大口的啃食。
陸書雪拿起筆墨,開始在一張白紙上書寫一些東西,同時向著一旁的侍衛說道:“讓唐過來一趟,我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給他。”
侍衛退下。
地上的年輕人,依舊在啃食雞腿。
陸書雪忽然臉色一變。
停下了手中的筆。
看向北方。
她的眉心的紅點,瘋狂的閃爍著。
一股念力,從中釋放出來。
將整個房間都給籠罩。
地上跪著的年輕人,感覺不對勁抬起頭看向陸書雪,卻露出一副驚恐的模樣,身體直接栽倒過去,腳掌滑動,不停的撲騰著。
年輕人張開嘴,卻什么都喊不出來。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般。
“有人觸動了大陣。”
“李云帆怎么可能找得到那個地方?”
“他觸碰了陣法,就應該率先被發現,又怎么可能找得到那個孩子!”
“他真的是神仙不成?”
陸書雪閉上了眼睛,感覺有些缺氧,整個人倒在了寶座上。
隨著她閉眼,空氣中凝結的殺意也停下來。
地上的年輕人,這時候才能喊出聲來。
“啊!”
聲音吸引來了,一眾荒人士兵,還有一個魔宗長老。
魔宗長老上前觀察陸書雪的情況。
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什么事情,能讓圣女變成這個樣子,難不成是那個孩子,出了意外?”
陸書雪智計無雙。
在魔宗混的風生水起,若說這個世界上,有誰能讓她失去理智。
除了李云帆之外,就只有那個孩子了。
陸書雪這兩年,有事沒事總是會去看那個孩子。
就在這時候。
魔宗天下行走,唐也到了。
他的臉色鐵青,確定了魔宗長老的想法。
“孩子出事了。”
石板路上,行人踏著雪,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這是冬日里特有交響樂,一輛馬車跨過漫漫雪山,來到來了大唐東北方向,荒人的新聚集地,大荒山。
大荒山,是繼天棄山脈之后,魔宗在中原大地上,全新的一個圣地。
馬車上走下來兩個人。
一個中年僧人,他的袈裟早已因年月久遠而褪色,卻仍舊莊嚴而神圣,他身上流露出一種恬淡的氣息,仿佛一切喧囂都被他那慈祥的笑容所化解。
掀開馬車的簾子,一個小尼姑悄步走出馬車,但見她清秀絕俗,榮色照人,身形婀娜,雖裹在一席袍子之下,卻仍舊掩飾不住她的窈窕之態。
佛宗天下行走七念和天下三癡之一花癡陸晨迦。
七念的修為境界,已經達到了五境的頂峰,站在了歷代佛僧的制高點,隨時都能逾越五境。
花癡經歷了許多事情,也成長起來,突破至知命境界,領悟了佛門真意。
他們來到這里,只為了一件事情。
復仇。
李云帆毀了白塔寺。
毀了天坑,毀了懸空寺。
甚至殺死了講經首座。
讓整個佛宗,徹底的走向衰亡。
他們兩人,作為佛宗傳人,自然要繼承長輩的意志。
唐和七念面對面坐著。
“想不到,堂堂佛宗天下行走七念,你竟然會來到我魔宗的大本營。”
七念也呵呵笑著,說道:“世事無常,我佛宗早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唐冷哼一聲,說道:“那又怎么樣?”
七念說道:“李云帆去了草原,已經接走了那個孩子,你們魔宗崛起的希望,徹底的滅絕了。”
唐的眼神一凝,七念連這件事情都知道。
“我是帶著誠意來的。”七念說著,從腰間的袋子里丟出一個頭顱。
“這是道門裁決一脈的神官,殺死過不少魔宗修士,我順手幫你們宰了。”
唐有些意外,盯著地上的頭顱,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說道:“好,好,七念,你很有誠意,你想做什么,說說吧。”
這顆頭顱的主人,只是普通的知命境界,卻是道門針對魔宗最狠的一個人,在他手中被破的魔宗據點有幾十個,因他而死魔宗修士,有三百人之多。
這顆人頭,足以代表了七念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