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佛祖崛起于微末,建立懸空寺。
他看遍天書,從無盡的混沌中看到未來,他看到滅世的永夜,毀滅人間。
于是,佛祖開始了他的計劃。
天坑,石塔,瓦山,盂蘭鈴……
擁有當世無敵之姿。
就如當代的夫子,無敵天下。
道門知守觀,也不敢與之爭鋒。
無數次的計算中。
佛祖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算不如天算。
生在昊天的世界里,就絕對不可能超越昊天。
人類修行的規則,全部來源于昊天。
五境之上,對于昊天來說,也只是稍微大一點的螞蟻罷了。
和天作對,注定了失敗。
生在昊天之下,便無法想到昊天之外的事情。
于是乎,佛祖模仿昊天放牧人間。
建立了天坑,吸收最純粹的信仰。
極北之地,荒原的地下,是距離昊天最遠的地方。
佛祖將無數犯罪的凡人,奴役其中。
開始創造,佛的世界。
信仰,信仰是什么。
看不見,摸不著,哪怕佛祖也無法捕捉其中的真意。
直到有一日,佛祖達到涅槃境界。
開創了獨屬于佛門的修行體系。
寄托精神于棋盤。
模仿昊天世界,在棋盤世界之內,建立一個介乎真實與虛假之中的世界。
什么是真實,什么是虛假。
對于昊天來說。
昊天之下的世界,也只是虛假的罷了。
昊天世界的凡人,也只是一群虛假的螻蟻,可以隨意的懲戒。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地震,火山,海嘯,都只是昊天的無意識作為,它只是覺得這個世界,需要災難。
昊天想要在人間培養真實。
佛祖想要變得更強,超脫于昊天。
于是,佛祖開創了,屬于他的虛假世界,棋盤。
棋盤世界里的一切,包括規則,都是模仿昊天的世界。
為了在永夜中活下去。
佛祖開始了,屬于他的虛假和真實計劃。
就像昊天一樣。
他也在自己的棋盤中,培養真實。
他比昊天更加得天獨厚。
昊天世界的真實生靈,完全可以移植進入其中。
棋盤的世界的雛形誕生。
時間,空間……
無數法則的運行,都在佛祖的一念之間。
可以一念頭,讓時間運行百年。
也可以百年,只是一個念頭。
佛祖成為了棋盤世界里真正的神靈。
并且他成功的躲開昊天的鎖定。
佛祖想要一直躲下去。
直到永夜之后。
而今,昊天世界里的天坑被毀。
棋盤世界運行法則,越發虛弱,介乎虛假、消失之間。
如果沒有新的力量補充。
棋盤的化虛為實的計劃,便會徹底垮塌。
佛祖被迫出面,應對人間的局勢。
一個虛弱的天女。
剛好是佛祖的機會。
一念百年,棋盤世界里時間非常快。
曾經桑桑和寧缺進入的那個時間點。
早已經成為了非常古老的歷史。
此方世界的人類,再次發展得繁榮富強。
凡人國度,有一個非常統一的特點,那就是信奉佛宗。
在他們的認知里,是佛創造了世界。
而今,覺醒了昊天意識的桑桑,再次進入了棋盤世界。
佛祖的意識,在尋找她。
想要在棋盤的世界里,磨滅她,讓她成為棋盤世界里的養料。
就像是在昊天世界里,昊天吞噬五境之上的修行者一樣。
攻守的角色,交換了。
小鎮里。
天空仿佛被巨手打翻了墨盤,烏云密布,雷聲隱隱。
街道上,雨水匯成小溪,沿著青石板匆匆流淌。
偶爾有幾滴雨點,如頑皮的孩童,跳躍在屋檐下躲雨的行人臉上,帶來一絲驚慌。
商販們紛紛收起了攤位,街道兩旁的店鋪燈火忽明忽暗,像是在與風雨捉迷藏。
桑桑身披斗篷,踏著泥濘的道路,緩步穿過這條集市,她的步伐堅定而有力,盡管風雨交加,卻無法動搖他的意志。
她害怕死亡么?
好像不害怕。
又好像害怕。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情緒。
桑桑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昊天世界里發生的一切脫軌。
都和天啟元年。
來源于天外的那一條龍有關系。
黃金神龍。
那是一條孕育在規則之中的龍。
桑桑不明白那條龍,是如何在混沌中存活,又是如何穿越無盡混沌,來到屬于她的世界。
但她明白了一個道理,能輕易打破規則的,只有外力。
棋盤世界,沒有信仰供給。
本就處于在崩壞的邊緣。
只要桑桑再稍微的用點力。
就能打破這個世界。
在這之前,桑桑必須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防止被佛祖發現。
一間溫馨而古樸的客棧里。
檀木色的桌椅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小二身著藍色布衣裳,面帶著微笑,端著一只油光發亮的烤鴨,從廚房穿越而來。
烤鴨皮薄肉嫩,橘紅色的鴨皮在燈光下微微透著光,散發出讓人垂涎三尺的香氣。
看到烤鴨,桑桑忍不住發餓。
在過去,天女很難理解凡人,吃肉,吃菜,究竟是一個什么滋味。
但她轉世為桑桑之后,經歷了貧苦的一生。
讓她感受到了口腹之欲。
這就是紅塵意。
桑桑并不痛恨李云帆,也不恨佛祖。
她反而有些感激這兩個人。
能從無盡的虛空生活中,感受到活著的真意,真的是太舒服了。
紅塵意是毒,卻也是她心甘情愿沾染。
就像是她將寧缺,當做了本命物。
和料想中的有些不一樣。
由于桑桑一直都在壓制天女的意識,讓天女覺醒之后,對桑桑這段記憶的感受頗為深厚。
人間紅塵,可能是虛假,卻也是一場美夢。
至于說回到天上和沒有感情昊天融為一體?
抱歉,桑桑已經變了。
棋盤世界,是佛祖拉她進來的,也是她自己躲進來的。
桑桑將一片鴨肉送入嘴里,臉上露出了滿足的表情,脆皮之下的肉汁香濃而不膩,鴨肉的香味在口中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回味。
從小到大,桑桑一路跟著寧缺,都是在過苦日子。
雞鴨魚肉,都是奢望。
哪怕寧缺考入書院之后,除了幾次聚餐之外,桑桑也沒吃過什么好東西。
在她的眼里,估計也唯有酸辣面片湯,是最好的食物了。
一旁的小二,完全不像是虛假之人,他的臉上帶著自豪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端上的不僅僅是一只鴨子,更是一份能讓人暫時忘卻憂愁的美味。
桑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如果寧缺也能跟著過來,那就再好不過。
能在棋盤世界里躲久一點,更好。
只希望,外面的那些人,晚一點找到她。
客房里。
桑桑的目光透過雨幕,凝視著眼前這座古老的城市。
城墻高聳,仿佛穿越了時空。
來到了雄偉的長安城,屹立在風雨中,無聲訴說歷史滄桑。
這里估計是棋盤世界里,最大的國度了吧。
桑桑的腦海里。
寧缺的身影,始終揮之不去。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城墻上的青苔和城樓上斑駁的磚石。
透過雷電,桑桑隱約從天上,看到了一個巨大佛像虛影。
是佛祖,在尋找她的足跡。
雷聲隆隆。
似乎在為這古老的城市奏響了一曲震撼人心的交響樂。
桑桑突然蹙起了眉頭,這是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卻隱隱透露出濃濃的擔憂和不安。
她忍不住撫摸自己的腹部。
“我有了?”
“為什么,會這樣。”
“是佛祖給的假象,還是我真的有了。”
“在昊天的世界里,我的肚子里,不可能誕生生命才對。”
“但這不是昊天的世界。”
“這是佛祖的世界。”
“一切,都是巧合么。”
桑桑的嘴唇輕啟,微微顫抖著,仿佛在試圖說出什么,卻又止住了,她的眼神顯得有些迷茫,仿佛是在思考著什么,卻無法找到答案,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佛祖掌控這世界里的一切規則。
她會懷孕,自然和佛祖脫不了關系。
就像是李云帆和葉紅魚之間,葉紅魚會懷孕,也和天上的昊天有很大的關系。
一念生,一念死,創造生機。
這是天地規則。
曾經是昊天的桑桑,很清楚,虛假蛻變為真實的難度。
昊天之下,一切皆為螻蟻。
沒有人可以超脫昊天。
佛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虛妄,如果這個孩子,生在了棋盤世界里,那么這個孩子就會變成虛妄,他再也難以超脫于這個世界。
化虛為實,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必須要離開這個世界。”
“這個孩子,一定要生在昊天的世界里。”
“絕不能生在這個虛妄的世界。”
“佛祖在逼我顯身。”
“他想殺了我!”
在這一刻,桑桑終于明白了。
桑桑進入棋盤的一瞬,佛祖看見了桑桑,便在桑桑的身上做了手腳。
桑桑來到這個世界后,果真藏起來。
卻也沒辦法一直藏著。
她必須要盡快的離開這個世界。
在虛幻中孕育的越久,對于這個孩子的傷害,越大。
……
桑桑消失后。
寧缺簡直如同瘋魔了一般。
在場的唐,成為了第一個受害者。
寧缺提著一把補刀,追殺上萬里路。
君陌也吊在身后,大大提升了唐逃亡難度。
蠻人和燕國的戰事即將開啟。
唐、寧缺、君陌,順路在蠻人軍營中沖殺一波,無人可擋,三人的余波造成了上萬蠻人的隕落。
蠻人對燕國的戰事,被迫停滯。
隆慶收到消息的時候,是一個懵逼的狀態。
原本他已經準備好了,和蠻人大戰一場。
卻沒有想到,被這三人攪局。
尤其寧缺的魔功,在戰場上破壞力簡直不要太恐怖。
隨意的外放能力,便使得大量的蠻人血肉被抽空。
唐一路逃亡,從土陽城開始,穿越岷山,穿過蠻人營地,一路北上穿過了草原,來到了極北的荒土之地。
荒人南遷之后,這片土地便越發的寒冷了,地面上的冰雪越發的厚實。
甚至原本溫熱的熱海,也變被一片冰雪覆蓋。
直到進入極北雪山地界的時候。
周天的天地元氣躁動,讓寧缺原本瘋狂躁動的意識逐漸的平靜。
他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就來自遠處的雪原。
天啟元年,寧缺逃出長安之后,撿當時的桑桑,就是這個氣息。
同根同源。
但雪山里,并沒有桑桑。
大概率,桑桑被吸入了,棋盤的世界里。
可惜,棋盤消失了。
寧缺沒辦法進入棋盤世界喚醒桑桑。
寧缺攔在了唐的前路,一副冷冽的語氣,說道:“告訴我,棋盤去了哪里?”
唐說道:“我不知道。”
寧缺再次發問,說道:“七念到底對桑桑做了什么?”
唐看著遠處的雪山,隱隱有些緊張和憂慮,太神秘,太強大了,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雪山不是凡雪,其中竟隱隱蘊含著天地規則。
他感覺自己仿佛受到一個世界個鎮壓,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身體里的魔功小世界,隱隱有崩壞的趨勢。
唐強行忍住身體內力量的躁動,快速的遠離這片雪原。
奔行數十里,便被君陌攔住。
前面君陌,后面寧缺。
唐此刻的處境,非常的不好。
就在這時候。
一抹酒氣,從遠處飄來,兩個穿著破布衣服的老者出現在冰原之上。
酒徒身穿一襲寬大的袍子,雖然布料普通,但洗得干干凈凈,透出一種別樣的灑脫和自在。腰間的酒葫蘆總是隨身攜帶,搖晃著發出沉悶的響聲,好似在訴說著主人的不羈與飄逸。
屠夫跟在酒徒的身側,雙眼如同兩把磨得發亮的砍刀,透出一絲不茍的銳利與決斷,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肉體,洞悉生命的盡頭。他的眉毛濃密而有力,微微上挑,顯露出一種天生的威嚴。
唐仿佛找到了生的希望,迅速的向著兩人靠近。
“兩位前輩,救命。”
酒徒拿起酒葫蘆,猛地灌了一口,臉色通紅隨意的說道:“好說,好說。”
屠夫一副冷峻表情,提起手中的菜刀,指著寧缺說道:“書院弟子,當真是沒有敬畏,竟敢和天女發生關系。”
酒徒扯起一抹笑意說道:“念在你們是夫子的弟子,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快些滾蛋吧。”
君陌眼中的戰意更甚,兩個時代的遺留者,活過永夜的傳說,他真的想要試試,對方究竟是什么實力。
寧缺也一樣,對于五境之上的圣人存在,絲毫沒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