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下,世間劫滅。
人間修道者走向滅絕。
在無盡的冰封中,死于絕望和恐懼。
昊天的世界,自道門老祖賭徒開辟昊天以來。
每幾萬年,便會迎來一場永夜。
永夜之下,所有道統,全部磨滅。
在昊天的世界里,自古便有永夜的傳說,卻從未有上一個永夜的事跡傳出。
哪怕開辟道統的道門,也未有上一個時代的傳承。
每一次永夜之后。
人類文明都需要重新發展。
相應的昊天使徒。
道門便會帶領人間走上正軌。
酒徒和屠夫,卻是兩個例外。
傳說,酒徒和屠夫,他們成功的從上一個永夜活下來。
掌握著活過永夜的辦法。
人間至強,書院之夫子和道門之觀主,一直都在尋找著兩人的蹤跡。
想要從酒徒和屠夫的身上,找到度過永夜的辦法。
然而,這兩人的足跡,始終無法探尋。
昊天世界,極北之地,刺骨的寒風,如同無形的利刃,在蒼穹下肆意揮舞,它掠過荒涼的街道,卷起一地的霜雪,呼嘯著,如同野獸的嘶吼。
酒徒和屠夫站在一起,兩人仿佛和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大地,天空,風雪……
所有的一切自然規律,都映照在兩人的身上。
魔宗天下行走唐,此刻卻如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兩位大人物的身后。
他的眼中充滿了疲憊感。
要戰么?
書院二先生君陌,書院十三先生寧缺。
這兩人,都沒有逾越五境。
卻已經觸碰到了規則。
越來越冷了。
唐感覺空氣中彌漫著冰冷的潮濕,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食著冰碴,刺痛著肺腑。
作為知命巔峰的魔宗修士,竟受到了周遭天地環境的影響。
“不對勁!”
“是,酒徒!”
無量境界。
無量亦無距,酒徒腳踩大地,發揮出的力量,卻和講經首座完全不一樣,他悄然的改變了此方天地規則,讓寒冷真正的作用在修行者的身上。
這才是唐,感覺到壓力的原因。
在過去,天女就在人間,酒徒和屠夫都有忌憚,他們根本不敢在人前露面,一絲一毫的因果都不留子在人間,讓昊天無所察覺。
而今,天女離開了,酒徒和屠夫,終于能在人間顯圣。
只是輕微出手。
便是修行者的極致,對規則的無限顯化。
就像是,一場真正的永夜。
對修行者瘋狂的壓制。
這種環境的變化。
對君陌和寧缺非常的不友好。
他們兩人,根本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發揮出正常戰力。
君陌的臉色驟然一變,籠罩上了一層寒霜,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顯得神色凝重。
“寧缺,快走!”
追了二十多天。
此刻的寧缺已經恢復了理智。
極北之地的環境太過于惡劣。
這里是酒徒戰斗的專場,就算是柳白來到極北之地和酒徒對戰,也只能飲恨。
倒不是說,酒徒戰力無雙。
只是極北之地的特殊環境,讓酒徒擁有了超乎尋常的實力。
寧缺聽到君陌聲音,沒有任何猶豫,轉身便逃。
君陌揮出一劍后,也快速奔襲逃離。
這片雪山太詭異了。
在這里展開戰斗,他們一定會后悔。
屠夫提刀,擺出架勢想要追擊。
酒徒連忙攔住,說道:“算了,饒他們去吧!”
屠夫皺眉,說道:“酒徒,你是什么意思,這是多么好的機會,你忘記了夫子這些年是怎么追我們的了?不殺了這兩個臭小子,難消我心頭之恨。”
酒徒的目光看向南方,眼神十分凝重的說道:“是夫子,他在看著這里!”
屠夫心頭一震,沒了要打要殺的架勢,忙說道:“那還等什么,我們快逃吧,絕不能被夫子找到。”
酒徒說道:“放心吧,夫子暫時還沒辦法過來,但是如果我們對那兩個年輕人出手,夫子會不會不顧一切沖過來,那就不好說了。”
屠夫終于放了心,瞥了一眼一旁瑟瑟發抖的唐,說道:“你小子的膽子真大,竟然敢對天女出手!”
唐說道:“七念說,她是冥王之女!”
酒徒冷笑著說道:“冥王之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世上從來都沒有什么冥王,唯有昊天!”
屠夫忽然抬起頭,看向天空,露出一副恭敬的神情,高呼道:“光明不滅,昊天永存!”他轉過頭,看著唐,再次說道:“昊天是無所不能的,和昊天作對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唐說道:“我雖然修煉魔功,卻并沒有和昊天作對的想法。”
酒徒說道:“你比很多人都看得開,如果你真的能這樣想,那么你會比那些不開眼的家伙活的更久一些。”
屠夫說道:“昊天是不可戰勝的,一切和昊天作對的,終將會毀滅于無形。”
非常怪異的畫面,兩個老者瘋狂的對昊天拍馬屁,仿佛昊天就在身旁一樣,唐感覺這兩個老人,比昊天道的那些神官,都更加信奉昊天。
只是,有一點,唐想不明白,如果沒有冥王之女,永夜又是怎么回事。
這兩個老人,能從永夜中活下來,已經超脫了一切,按理說,他們應該和夫子,佛祖,觀主,這一類人一樣,對天地沒有敬畏才是。
只有真正的經歷過永夜的人。
才知道什么是絕望。
人算,不如天算。
人間的一切,都在昊天的算計之中。
一草一木的生死,都在昊天的一念之間。
不管人間如何強盛。
都會在永夜中,徹底的湮滅,成為昊天的一部分。
沒有見過,便不會恐懼。
見過了,便會深信不疑的恐懼。
酒徒和屠夫,能想到的只有逃。
兩個老人突然消失了。
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有些可惜,唐思考的許多問題,都沒來得及得問出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寧缺南歸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已經深入雪原,南方大地延綿無限,都是白茫茫一片沒有一個黑點。
熱海已經徹底的冰封。
變成了一塊冰之陸地。
書中記載,極北之地熱海,自古以來都是溫熱的溫泉。
可從天啟元年開始。
極北的冰川,開始瘋狂的擴張,天氣變得越來越寒冷。
十幾年的時間。
熱海徹底冰封。
甚至荒原的北方,也被冰雪徹底的覆蓋。
看到如此景象。
也不怪荒人會南遷了。
這樣的土地,根本不是人類能生存的。
如果不南遷,等待荒人的結局,只有滅族。
北方的冰封只是一個開始。
寧缺說道:“二師兄,你說桑桑真的被關進了棋盤里么?”
君陌怔了一下,說道:“不知道。”
“老師會幫我,尋找桑桑么?”
“不知道。”
夫子一直很懶,書院后山的事情,從來都是大師兄在處理,尋找桑桑這樣的麻煩事情,夫子根本不可能出手。
“二師兄,你覺得我應該去什么地方找?”
“荒原,懸空寺的廢墟里,你如果能找到岐山大師,應該會有棋盤的線索。”
“荒原,懸空寺!”
寧缺的眼眸一亮,頓時有了一個尋找的方向。
“二師兄,我明白了。”
“十三師弟,如果你找到了桑桑,她卻不是原來的桑桑,你會怎么辦?”
“我不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會幫她找回來自己的。”
“好,小師弟,我支持你。”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消耗。
此刻兩人才能靜下心來,恢復狀態。
如果不是遇到酒徒和屠夫,他們兩人的狀態,真的能殺死唐么?
還真的不好說。
修行了魔宗功法的唐,體內自成一界,攻防一體。
想要斬殺這樣的人,簡直不要太難。
冬季的荒原,冰雪覆蓋。
殘破的天坑周圍,新建起許多寺廟,寺廟的之中供奉著一個年輕人的金身。
他們都是從天坑之中走出來的人。
他們看見了廣闊的天地,也看見了美好的人間。
他們感覺無比的幸福。
這一切,都是寺廟里供奉的新佛,帶給他們的。
天坑之上,是草原。
糧食種植較為艱難,卻遠比天坑下的土壤,更好種植。
年輕的農奴,已經南下又或者去了東方。
僅剩下的老人,離開天坑已經是不容易,他們經不起顛沛流離,就在天坑的周圍開始開墾土地,種植糧食……
在天坑的周圍,建立起了一個村落。
不需要每天供奉佛祖,不需要聽取法師老爺訓戒,這些人的生活,已經過的非常好了……
就在前些日子,有一個老僧,來到了這里。
村民們對這個老僧充滿戒備。
見識過了美好,他們絕不想回到天坑下的生活。
不管老僧說什么。
這些僧人,都不允許老僧進入天坑。
圍繞著廢棄的天坑,住著太多人,每天都有人巡邏。
老僧又不愿強闖。
他只能一次次被拒之門外。
“你走吧!我們這里,不需要佛,我們也不需要佛的引領,我們能好好的活著。”
“即便我們的先祖有罪,早也應該償還完了,你們這些虛偽的佛,為什么不能放過我們!”
“滾,快滾!”
“歧山,我看你是畜生,連畜生都不如!”
“這里不歡迎和尚。”
“所有光頭,都應該死,都應該去死!”
壓抑了許多年,這幾年這些農奴的膽子已經變大了,他們修建寺廟并不是因為信奉佛宗,是因為他們覺得應該供奉那個年輕人,是因為那個年輕人,他們才能活得像人一樣。
歧山聽著這些人的謾罵,心中莫名的生出悲苦感。
天坑是為了對抗永夜。
卻也是佛祖的私心。
一代又一代的奴役天坑之下的人,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佛門的罪業。
從天坑走出來的受害者,完全有資格罵他。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歧山并沒有顯露修為,任由樹枝鞭打在自己的身上,他的眼里滿是懺悔,期望這些曾經的“佛門信徒”能夠舒心。
大概是第六天,終于有村民發現,歧山從來沒有吃過飯,并且在冰天雪地里,沒有被凍死,他們覺得這老僧可能不是普通人。
直到發現了岐山的強大,這些人的膽子也變得弱了些,不敢上前鞭打。
歧山嘆息一聲,喃喃說道:“不是我不敢赴死,只是我還不能死,我佛的教義是勸人向善,從未有惡毒之意,只是世上之事,世間之人,太過于復雜,無法琢磨……”
“死之前,我想去見佛祖,我想問我佛,人間之事,究竟為何?”
沒人阻攔了。
歧山終于能穿過村落,走向廢墟的天坑。
一步百米,一躍入天坑……
懸空寺已經成為了廢墟。
但懸空寺里,依舊遺留了一部分人。
終究還是有一部分人不能舍棄佛門的信仰。
哪怕是懸空寺倒塌。
他們的心中所堅定的一切,也難以被改變。
黑暗中,狂風呼嘯。
歧山感覺耳畔有無數人的低語。
有無數人,在向他訴說著什么。
不甘,怨恨,憤怒,屈辱……
真是一個扭曲的環境。
歧山想起了,第一次在天坑里游歷的經歷。
倫理,道德,一切都被踩在腳下。
哪怕歧山也無法容忍。
那天夜里,他殺死一個大法師。
大法師是佛門信徒,是天坑里農奴們的精神支柱。
卻是一個極度罪惡之人。
岐山無法想象那樣邪惡的罪孽,會發生在一個佛門弟子的身上,且這個弟子精通佛法。
什么道理都懂,為什么要做這樣的惡事呢?
思緒回到當下。
遍地封土,殘骸尸骨一大片。
從廢墟中流出來的水中,散發出一陣的惡臭。
一條斷肢順著水流沖出來。
歧山心中隱隱有不好的感覺。
他快速的飛身,撲到廢墟的背后。
一眾農奴,雙目無神。
一個光頭和尚,大口的吃肉喝酒。
洞玄?
歧山有些意外,在這天坑下,竟然還有一個洞玄境界的僧人。
他為什么不離開?
天坑之外,有更好的生活才是。
奴役凡人,有什么好的。
僧人在發現岐山的一瞬間,已經身首異處了。
歧山將僧人眼皮蓋起來,無奈的嘆息一聲。
這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是一個純粹的野獸。
他手中的肉,根本就不是動物的肉。
這個僧人已經瘋了。
歧山看向臺下的農奴,說道:“你們自由了。”
農奴們面露驚恐。
紛紛向著遠處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