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之后,長安城淪為了一片廢墟,破敗景象,殘垣斷壁,瓦礫堆積,似乎整個城市,都在此刻陷入了死寂。
在這廢墟的中央,卻有一位渾身散發著金光的僧人,莊嚴地端坐在那里。
此刻的蓮生,就是人間之佛,渾身散發出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個廢墟,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神圣和莊嚴。
“想不到,我蓮生也能成佛。”
“佛法和魔功,有著莫大的聯系。”
“佛魔本一體,善惡一念間。”
“誰又能想到,千年前光明大神官所創造魔宗功法,和與之相反的佛門功法,是相互通聯。”
“若修魔,先修佛,以佛法駕馭魔功,才能達到真正的極境。”
此刻的蓮生,已經達到了五境之上佛門無量境界,卻也是修行到了魔宗的極致。
他身體里的魔功小世界,經歷天劫洗禮,反向的吞噬了大量的規則之力,得到了極致的升華,忘川河雖在天劫之下消融的只剩下十分之一,卻達到了真正的化虛為實的境地。
從小世界的虛假,蛻變為昊天世界的真實,達成了超脫的概念。
忘川河真正蛻變的成為了昊天世界之下的一部分。
長安城里,忘憂閣的樓上。
李云帆和葉紅魚兩人,遠遠的觀瞧著這一幕。
“成了。”
“李云帆,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
“我一直都在研究超脫,忘憂酒雖特殊,卻遠不足以達到真正的超脫,它只是此方世界的慢性毒藥罷了,而今經過天劫的蛻變,忘川河已經蛻變成了真實,從虛假蛻變為真實,就像是我們的這一批人,超脫于昊天外。”
“你想用忘憂酒,超脫于昊天之外?”
李云帆搖頭,說道:“這是沒有辦法復刻的,忘憂酒能化虛為實,因為它本就是昊天世界的物質,忘川河從蓮生身體里天魔世界,重新回到昊天世界,只能算是重返罷了,而我們想要超脫昊天,卻沒那么容易做到的。”
葉紅魚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要獲取昊天之外力量,蛻變我們自己的身體,達到化虛為實,超脫昊天世界?”
李云帆說道:“你說的的確是一個辦法,但我不這么想,忘川河蛻變為昊天世界的真實,卻還是遠遠無法超越昊天世界里的力量,就算我們獲取了昊天之外的力量,也未必能達到超越昊天的地步,因為昊天本身就存在于昊天世界之外,牠所掌握的力量,是我們永遠都無法企及的。”
葉紅魚皺起了眉頭,說道:“難道我們永遠都無法超脫昊天之外?”
李云帆說道:“其實,我們沒必要超脫昊天之外。”
葉紅魚有些意外,很難想象李云帆會說出這樣的話,畢竟李云帆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不服天地的高傲性子,他追求的一定是某種極致,唯有超脫天地之外,才能成為他最終的目標。
“不超脫天地之外,難不成,你想要成為類似夫子這樣的人?”
李云帆并沒有回答葉紅魚的話,他開始說起一些關于天地之外的秘辛。
“天地之外,是混沌一片,是萬物的起源之地,蘊含著創造與毀滅之力,不同于人間,在混沌里存在的生物,都類似于天啟元年出現在昊天世界的黃金神龍。”
葉紅魚問道:“他們都有智慧么?”
李云帆說道:“不知道,我無法想象,我雖得了黃金神龍的傳承,卻對混沌之中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一點,昊天世界的特殊模式導致了我們這個世界太弱,哪怕我們真的超脫于昊天之外,對于混沌中的生靈來說,也只是螻蟻罷了。”
葉紅魚說道:“你想怎么做。”
李云帆說道:“和天地對抗沒有任何意義,我們生在天地之下,哪怕真的摧毀了這片天地,損失的也只有我們,所以,我想讓昊天的世界晉升。”
葉紅魚聽了李云帆的話,有些迷糊。
“昊天吞噬五境之上,是為了補全自己的規則,而昊天之下的力量永遠都無法補全昊天,于是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在無盡的時間長河里,昊天不停的發動永夜滅世,補全自身規則。”
“人間的五境之上強者,死了一批又一批……”
葉紅魚有些明白了李云帆的意思,但他覺得那個想法太過于荒謬,改變昊天?這怎么可能,神明豈能被凡人改變。
葉紅魚喜歡挑戰不可能,但她只是喜歡和強者戰斗。
她無法想象,應該如何篡改一個無法戰勝的存在。
“書院的想法,太過于極端,他們一直都在和昊天對抗,動不動討伐昊天,想要將昊天摧毀,可他們又怎么知道,是昊天守護了人間,對抗無盡的混沌。”
“如果沒有昊天,人間大地早就被隕石摧毀,混沌磨滅。”
“而道門的想法,太過于保守,他們無條件的信任昊天,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一個剛誕生靈智的家伙,將自己的生死大事,全部寄托在昊天身上。”
“可他們卻不明白,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只不過是在進行一場又一場的輪回,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永夜,道門天啟,可通達天意,卻是昊天奴役世人的權柄。”
“知守觀略有不同,卻也無法左右昊天,哪怕真的集齊了七卷天書,也無法真正的讓昊天改變心意,永夜滅世,這是昊天世界的規則,讓昊天獲取對抗混沌力量的規則。”
葉紅魚看著遠方的廢墟,她的神色越發復雜,從一年前起,她開始真正的接納李云帆,也開始接納李云帆的思想,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規則體系。
道門的信仰,不再是她人生的全部。
李云帆的說法,荒誕,縹緲,就像是在講述傳說故事,根本不像是在說一個事實,作為昊天之下的生靈,葉紅魚對于李云帆的說法,簡直無法想象。
“佛門選擇避世,逃避永夜,他們想要利用棋盤世界,將無數佛門曾經的成佛者,送往永夜之后的時代,開啟新的佛門時代,徹底推翻道門的信仰。”
“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但是,即便人間遍地信佛,也終究無法改變永夜的結局,永夜終將再次來臨,人間依舊會走向破滅。”
話題到了關鍵的部分,李云帆排除了書院,道門,佛宗,那么接下來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了。
“魔修,是一群特殊的人。”
“可你知道么,我曾看過寧缺的記憶,在他的那個世界里,沒有修行者,但是卻有關于修行者記載,所有傳統的修行者,全部都是修煉了魔功,納天地元氣入體。”
“我曾懷疑過這件事情的真實性,但今日我看到了蓮生,我終于明白這是對的。”
“有問題的不是魔宗功法,有問題的是我們這個世界。”
“天地元氣數量恒定,一旦有大批人修行魔宗功法,就會擾亂昊天世界的秩序。”
說到這里,葉紅魚無法理解了,她是一個嫉惡如仇的性子,魔宗功法對人間的殘害,她是看在眼里的,很多魔修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
還有魔宗功法的修煉的特殊性,十之存一,死亡率太高了。
一旦全面推廣,不僅僅影響天地元氣濃度,更會讓無數凡人走向死亡。
道門對于魔宗的抵制,刻入葉紅魚的骨髓,讓她一時間難以接受李云帆的說法,難不成要讓全世界的人修行魔宗功法,讓昊天世界走向破滅么?
李云帆不是一個瘋子,他做事都有準則,不至于亂殺無辜。
李云帆繼續說道:“如果說,魔宗功法是傳統的流派,那么大量凡人修行魔宗功法,就會引起天地元氣不平衡。”
“可你有沒有想過,天地元氣的數量,可能并不是恒定的,而是無限量增長的呢?”
“蓮生渡劫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在神國大門之后,擁有無限的昊天神輝,擁有無限的力量,這些力量應該足以支撐整個昊天世界修行魔功。”
葉紅魚打斷說道:“修行魔功者,十不活一,且心性惡毒,若是都修行魔宗功法,世界豈不是亂了套。”
李云帆說道:“你說的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修行的并不是完整的魔功,致死的問題,和影響心性的問題,經過幾代人的研究,完全可以避免。”
“不知道你發現沒,魔宗千年,已經有了一套獨屬于自己的心法,他們對心性的要求,越來越高了,越是境界高深的人,越是不容易失去理智,反倒是那些著急突破境界瓶頸的修士,容易陷入混亂。”
這場討論,是李云帆對葉紅魚推心置腹的一番話,關鍵的晉升昊天之法,李云帆雖然并沒有細說,卻也在葉紅魚的心中,種下了一顆萌芽。
還有關于魔宗的看法,更是天方夜譚……
魔宗修士修行,配合心法?
這有意義么?
不如直接,滅掉魔宗,杜絕這一切更好么。
葉紅魚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想明白。
納天地元氣入體,是改變身體的唯一方案。
若不然,昊天世界里的修行者,身體強度太低了。
哪怕強大如知命修士,也能被凡人的刀劍殺死。
改變一個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李云帆會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慢慢的改變葉紅魚的想法。
李云帆想做的事,是讓整個世界進步。
長安城,廢墟中蓮生身上異象不斷。
金色佛光,持續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長安城里逃過性命的凡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溫熱之意,感覺自己意識超脫,身體傷勢在佛光的照耀下,不停的恢復。
唐人不信佛,但此刻卻對廢墟之中的蓮生,產生了好奇。
甚至有凡人,悄悄靠近蓮生的修煉之地,駐足觀看,沐浴在佛光之下。
黃楊大師從雁塔寺里走出,站在蓮生的不遠處,露出一個神色復雜的表情。
誰能想到,昔日的魔頭蓮生,修煉出了天底下最純正的佛法。
顏瑟也來到了廢墟外,目光緊緊的鎖定蓮生,他手中握著一根斷掉的陣眼杵。
太不可置信了。
守護了大唐千年的驚神陣,碎了。
驚神陣壞了。
大唐的千年傳承,將會走向衰亡。
人間戰爭繁多。
但從來都無法真正的毀滅大唐,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驚神陣的存在。
只要有驚神陣存在,大唐的中央樞紐長安城便永遠不會陷落。
可是,驚神陣沒了。
如果道門不惜一切代價,襲擊長安城。
那么大唐,便會走向真正的滅亡。
除非書院能一直強勢下去。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大唐的發展模式,終究無法凝聚過多的修行者。
當蓮生醒來,看著周遭圍著無數凡人,他的神色略微復雜。
此刻的蓮生,佛性占據了主導地位。
對于他在長安城里,犯下的惡事,竟然隱隱有了悔意。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蓮生的佛,和佛祖一脈不同,他是真正憑借自己力量,修行到了五境之上,而不是憑借佛門信仰提升,此刻的蓮生,可以說,已經走出了一條獨屬于自己的道路。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最懂佛道魔,那唯有蓮生了。
估計活了一千年的觀主,也比不上蓮生。
長安城能保留完整的建筑不多了。
皇宮,南門,雁塔寺,忘憂閣,它們都是長安城里標志性的建筑。
長安城外,一個穿著宮裝的女童,緩步走進長安城,她的身側跟著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中年書生。
女童是余簾,突破五境之上,便成了一個稚嫩女童的模樣。
“大師兄,你覺得李云帆會見我們嗎?”
李慢慢說道:“應該會吧。”
余簾說道:“我一直都覺得,桑桑被關入棋盤,和李云帆有著莫大的關系,我們找他,未必能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李慢慢說道:“老師說,天女不會死,不管李云帆想做什么,保留桑桑的意志,都是最好的一條路,他必須幫我們。”
余簾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們算計不過他。”
李慢慢說道:“我們別無選擇,放心吧,三師妹,老師會為我們兜底,哪怕昊天塌下來,也有老是頂著。”
余簾說道:“希望老師能度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