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空的云彩像烈火一般燃燒,天坑在余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深邃神秘。
無盡的黑洞里,忽然裂開了一條裂痕。
一道潔白曼妙的身姿,從裂縫中走出來。
她是天女,她是真正的天女。
她的眼,如同幽深的森林,既神秘又充滿誘惑,烏黑的瞳孔中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故事,每一個看到這雙眼的生靈,都會感到沉醉不已。
睫毛如蝶翼輕揚,為這雙會說話的眼睛增添了幾分靈動與溫柔。
目光深邃而堅定,宛如深海中的珍珠,即使是在暗淡的光線下也熠熠生輝。
“出來了!”
天女的懷中抱著一個虛幻的孩子,介乎虛假與真實之間。
這個孩子,無法顯現在昊天的世界里,仿佛就是一股特殊的能量集合體。
棋盤里的時間流動,和昊天世界里的時間流動是不同的,哪怕她再如何延緩這個孩子的出世,依舊只能讓孩子出生在棋盤的世界里。
因為在棋盤孕育的太久,這個孩子已經徹底變成了棋盤世界里的一部分。
離開棋盤之后,天女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一個老僧。
歧山大師端坐天坑下殘破古剎的陰涼之地,他的眼睛像是經歷了千年的古井,深邃而平靜,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最深處,他的目光并不銳利,卻透露出一種堅定與智慧。
“你是誰?”
“我叫歧山。”
“你的變化很大。”
“你又是誰,是桑桑還是天女,又或者是擁有了桑桑記憶的天女?”
“都不是。”
“看來在棋盤里,發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是我小看了佛祖,他是一個奇才,創造出這樣一個充滿佛性的世界。”
“佛祖一直都很偉大。”
“我很討厭佛宗。”
“我也不喜歡佛宗。”
“我逃出棋盤,就代表著永夜依舊會發動,佛祖所作的一切,除了激怒我,沒有任何意義。”
“昊天是沒有嗔怒的,現在的你,還是昊天一部分,愿意回歸昊天么?”
“我會回歸昊天。”
“那么這個孩子呢?”
“他會跟著我回歸昊天,他會在神國長大。”
“不,不會的,這個孩子從棋盤里走出來,已經達到了極致,他沒辦法前往神國,即便你真的是昊天,也做不到這一步。”
“我很討厭自作聰明的人類,而你應該很清楚,人算不如天算,你們是不可能成功的。”
“如果是下棋的話,也許你真的會勝利,但這不是下棋,能改變這一切的人,已經誕生了,你不會成功的。”
“我會成功的。”
歧山臉上的皺紋刻畫出了歲月的痕跡,但這些痕跡并未減弱他眼神中的光芒。
此刻的天女,經歷棋盤世界里的漫長歲月。
她早已經不是昊天的化身,也不是屬于寧缺的桑桑。
佛界里的漫長追殺歲月。
讓天女感覺疲憊,她只能努力的回憶過往的記憶。
全新的天女,依舊放不下一個人,那就是寧缺。
畢竟,那是她的本命物。
和她最親近的人。
她擁有桑桑全部的記憶,但那不是她。
棋盤的世界,讓她完成了一場全新的蛻變。
時間的傷害太大了。
天女消失了。
歧山離開了破舊古寺,他的臉上帶著一抹笑意,他已經得到了最終的答案,從一開始桑桑問你是誰的時候,這個答案就已經出現了。
如果是完整的天女,一定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哪怕她再如何的變樣,也終究只是一副皮囊。
天女看不透一個凡人。
這足以說明天女的身上出了大問題。
“一個出了問題的天女,失去了天算的能力,她的存在早已經失去了意義。”
“李云帆,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么?”
“我佛門,又該何去何從?”
當夜幕降臨,荒原變得幽靜,星光撒在荒地上,形成了斑駁陸離的影子,風仍舊在不停的刮著,帶起陣陣塵土,仿佛是這片土地的嘆息。在這樣的荒蕪之中,即使是這樣渺小的生物,也顯得頑強。
天女赤著腳走在荒原上,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孩子,她的目光鎖定著大唐的南方。
“寧缺,寧缺,寧缺……”
此刻,她腦海里想到的只有一個人,便是寧缺。
“李云帆!”
“老師。”
一步,一步,身形不斷的消失。
每一步都是無距。
但她的腳步,始終沒有落在寧缺身前。
“本命物!”
大唐的北地,殘破的土陽城墻,寧缺看著北方的方向。
“桑桑,是你么?”
無距可以無視距離,無視規則,她可以穿越一切空間。
可她始終沒有落在寧缺的面前。
天女的心緒,非常的復雜。
她非常的想要親近寧缺,但同時也想要遠離寧缺。
她在害怕死亡。
土陽城上,君陌向著寧缺問道:“是桑桑回來了么?”
寧缺說道:“我不知道,回來的是她,也不是她。”
君陌說道:“那你打算怎么辦?”
寧缺眼神凝了凝,說道:“我和桑桑,很不容易才活下來,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君陌說道:“桑桑是個好女孩,我希望她有一個好結局。”
寧缺說道:“桑桑是我的本命物,她還是她,我相信她會來見我。”
書院后山,涼亭之內,夫子看著北方的天坑,他的眼里透出一抹無奈。
“牠來了。”
“牠還是不是牠。”
“一個孩子,能否將牠拴在人間?”
“人間之力。”
長安城里,李云帆看向北方,他也看到了天女的回歸。
“你回來了。”
“你應該來找我的,不是么?”
昊天在人間,最大的威脅,不是夫子,不是觀主,而是李云帆。
從李云帆繼承了神龍之力開始,他便是一個不受昊天約束之人。
規則,天算,早已經無法束縛于他。
昊天無時無刻不想除掉李云帆。
如果歸來的是天女,是昊天,那么牠就應該來找李云帆。
此刻的李云帆,就站在長安城。
“我等著你!”
仿佛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葉紅魚,顏瑟,黃楊,蓮生等人,也感應到了北方地區特殊的波動,他們紛紛將視線投向北方,他們想要確定天女的回歸。
人間西陵,桃山之巔,西陵神殿,一眾修行者跪在地上,高呼!
“光明不滅,昊天永存。”
熊初墨是昊天之下,最虔誠的信徒。
在他的身側,是天諭大神官,一個瞎眼,身體殘疾,只能趴在地上的腐朽老人。
“我看到了,光明。”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天女。
那是桑桑,絕不可能擁有的力量。
知守觀的觀主,他冷冷道:“她不是天女,她不是,真正的天女,應該回歸于昊天。”
中年道人說道:“觀主,慎言。”
觀主說道:“只有天上的昊天,才是真正的昊天,昊天一旦離開了天空,便不再是昊天,天女的身份無法讓我知守觀臣服,因為我們信仰的人,只有昊天。”
中年道人跪在地上,用最崇敬的禮儀,去參拜昊天。
但觀主,始終坐在椅子上,他一動不動。
對于觀主來說。
信仰真的很重要,這是他的一切。
任何人都無法動搖,他的信仰。
他信仰的只有,道門。
只有在天上的昊天,才是真正昊天,一個誕生了意志的昊天,根本無法承載他的使命。
殘破的長安城外。
天女降臨,她赤著腳,一身純潔的衣衫,小步的走進長安城。
驚神陣已經消失了。
長安城里,有她最想對付的李云帆。
她沒有理由不來長安城。
所以,天女牠來了。
長安城里,所有人都如臨大敵,天女降臨。
他們能明顯的感覺到一種吞噬的感覺。
一旦被天女鎖定。
五境之上,一定會被吞噬,五境之下永遠都無法逾越五境。
這是一種大恐怖。
顏瑟此生都沒有逾越五境的欲望,所以他對于天女的將領,沒有絲毫的感覺。
黃楊則是渾身都有一種瘙癢感,心中的恐懼,逼迫著他讓他離開,但他的理智,卻強行將他留在原地,這種矛盾的感覺,這種死亡迎來的感覺,讓他的內心有一種特別的崩潰感。
李慢慢和余簾也一樣,他們對于天女的到來,莫名的感到驚恐,無法言語,仿佛天女降臨的一瞬間,就會將他們吞噬。
李云帆穩穩的站在原地。
葉紅魚也一樣,她的眼里充滿戰意,她沒有逾越五境,但對五境之上的大恐怖,早已經沒了畏懼,因為她見過更大的恐怖。
此刻這種狀態下的天女,根本比不上那種恐怖。
一步跨出,天女來到了李云帆的面前。
一拳砸出。
非常樸實無華的一拳。
空間扭曲,甚至時間也扭曲了,一切規則都在被吞噬。
天女的一拳,顛覆了整個昊天世界的規則。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誰能接住這一拳,那么必須是書院的夫子了。
但夫子,會幫李云帆么?
顯然是不能的。
李云帆出拳,樸實無華的一拳,就像是凡人一樣,直接迎面撞向天女。
兩個拳頭相撞。
竟然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空間,時間,一切的規則,都在扭曲。
李慢慢和余簾兩人分別露出震驚的目光,他們盯著李云帆和天女交手的位置,紛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兩人的波動,還是此方世界的波動么?
李慢慢無法想象,這是在昊天世界,打出的一拳,這兩個拳頭仿佛都來自昊天之外。
他無法想象,自己被這樣的拳頭擊中,究竟會有一個什么下場。
余簾也一樣,哪怕她擁有天魔之軀,身體里凝聚了一個世界,但他的力量仍舊不足以阻擋來自天女的一拳。
李云帆接住了。
意料之內。
卻是讓人無法想象。
為什么?
李云帆的實力,還遠遠沒有達到夫子的程度。
他憑什么能做到這一點?
天女一幅惱羞成怒的樣子。
“你奪取了我的力量,怎么敢的呀!”
李云帆說道:“徒弟,你還在么?”
天女說道:“李云帆,你敢算計我,我一定會讓你死,不得好死!沒有人救你,人算,永遠都不可能超越天算!”
李云帆說道:“人算不如天算,這是昊天世界的規則,但我的力量,并不是來源于昊天世界,徒弟,從我們接觸那天開始,屬于你的道路,便已經改變了。”
“如果不是寧缺這個天命之子,你以為自己還有機會覺醒么?”
天女一拳砸出!
“死!”
一場戰斗再次開始。
超越五境之上的波動,讓這方虛空產生強烈的震顫。
書院后山,夫子看著山下的大戰,他的眼中光芒閃爍,仿佛看到了無盡的未來。
那是一場屬于他的戰斗。
“超越昊天的力量。”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李云帆的每一步足跡都在人間,他憑什么能獲得這樣的力量。
天女被鎮壓了。
這個結局,無法想象。
昊天作為世界的主人,牠在自己掌控的天地之下,敗了。
“徒弟,跟我走吧。”
李云帆將天女拘禁在樊籠之中。
天女的身上散發著無盡的光華,沖擊著周圍的一切,仿佛要將天地都燃燒起來。
牠不甘。
牠想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敗。
一切都在天算之下。
一切都在牠的算計之中。
一切都是命運主宰。
牠憑什么敗。
李云帆將拳頭握緊,虛空都在收縮,樊籠緊跟著縮小。
天女感覺自己的力量在瘋狂流逝。
自己的命運,不在掌控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從天女踏入棋盤的那一刻開始。
她就已經失去了,主宰自己命運的機會,哪怕她有再強的戰力,也終將會落敗。
只不過,他落敗于李云帆的手中。
不在天算之下,不在昊天之中。
“徒弟,莫要掙扎了,沒有意義。”
一語雙關。
李慢慢在想,李云帆說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桑桑是李云帆的徒弟。
而天女不是。
李云帆是在向天女說,還是在向桑桑說。
被命運裹挾,然后認命?
李云帆果然是個瘋子。
戰勝天女,從來都不是他所期望的,這只是他偌大的棋盤中,渺小不可見的一個角落罷了。
“永夜將至,人間降臨浩劫,大地冰封,一切都將歸于寂滅,一切都將消亡……”
“然而,永夜之下,人間至強,他們會站出來,迎戰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