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的人都死了。
就在李云帆和蓮生,一同前往熱海捕魚的空檔。
白雪皚皚,天地間一片死寂。
寒風呼嘯而過,卻掩不住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部落曾經的歡聲笑語,如今只剩下凜冽的風聲在空蕩蕩的木屋間回響。
雪地上,血跡斑斑,與潔白的雪花形成鮮明對比。
宛若大地被突如其來的災難撕裂了素白的外衣。
無一生還,部落里的每一個角落都顯得凄涼而又恐怖。
倒下的身影交錯重疊,昔日的溫馨家庭,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尸體。
孩子們的衣物散落一地,未曾綻放便已凋零的生命,靜默地訴說著這片土地上所發生的悲劇。
蓮生將剛捕到的魚丟在地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p>
“魔功影響心性,可能會讓人喪失理智,李云帆,你說這些凡人,明知道有危險,為什么要去碰呢?”
李云帆搖搖頭,說道:“太冷了,凡人的體魄,不比你我,除了攝取食物之外,還需要足夠的熱量,人人都知道修煉魔功有危險,但他們想要活下去,就沒得選,而且,他們的糧食早就吃完了。”
蓮生嘆息一聲,說道:“極北之地,遍地雪原,已經幾年了,沒有糧食產出,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怎么活下來?!?/p>
雪地中,一位老者的身軀顯得格外醒目。
便是接引李云帆和蓮生進入部落的老人。
他倒下的位置正是火堆旁,臨死前的那那一刻,他伸手探向火堆,無比的想要靠近光和熱。
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根木杖。
木杖上還凝固著一滴未干的血液,仿佛是對這個殘酷世界的無聲控訴。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堅毅。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依舊堅信能保護族人。
遠處,一只孤狼在雪地上緩緩行進,它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卻又似乎只是在漫無目地的徘徊。
雪原上,沒什么動物。
哪怕是狼,也會成為這一群荒人的食物。
所以這一只孤狼,對人類有著天生的恐懼。
它哪怕非常的餓,也只是將目光停留在那些冰冷的尸體上,不敢輕易靠近。
它來回探索,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
看到李云帆和蓮生的一瞬間,它轉頭就逃,沒有絲毫的猶豫。
天地間,一片寂靜。
唯有風聲和狼嚎聲交織在這片死寂之地。
部落里的人們已經逝去。
只留下這滿目瘡痍的雪地,和那些無法言說的悲傷。
蓮生說道:“一個月來,我每天抓魚,有無意義?”
李云帆說道:“他們多活了一個月不是么?”
蓮生說道:“其實,我可以把那幾個小孩帶走,只要到了南方,就會有足夠的糧食,讓孩子們全部都活下來?!?/p>
蓮生是修魔的。
曾經的他心狠手辣,屠戮生靈無數。
若不然也不可能修煉成傳說中的饕餮大法。
但他突破五境之上后,是修佛的。
于是,他整個人的性格,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對人類的生命有了一種敬畏之心。
李云帆說道:“你沒必要糾結這么多,這是天災,也是人禍,這是世間發展的自然規律,我們順其自然就好了。”
蓮生向前兩步,蹲在了荒人老者的身前。
將個老人的眼睛閉上。
蓮生的變化,李云帆看在眼中。
能明顯的感覺到,蓮生在佛法和魔功的兩個狀態,分別是處于兩個極端。
屬于他自己的人性,似乎被剝離了一部分。
蓮生的手臂上卷出一條水柱盤旋,形成了一條小型的河流。
隨著忘川河的出現,整個部落的建筑都在抖動。
李云帆也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寒意。
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寒意。
當虛假成為了真實,那么忘川河就是收攏亡魂之河。
忘川河,無法普渡鬼魂。
但是成佛了的蓮生可以做到。
忘川河流動,席卷在整個部落,將所有的尸體全部都卷入其中。
蓮生坐在雪地里。
身上滿是金光,將整條忘川河包裹。
釋放出許多熱量。
將這些尸體都保護起來。
在李云帆震驚的目光中。
忘川河倒流,裹挾著整個部落的尸體,全部都收回了蓮生的小世界。
一聲猛獸的咆哮。
李云帆從蓮生的背后,看到巨大饕餮的虛影。
收攏了全部尸體之后。
蓮生站起身,說道:“李云帆,我們走吧。”
李云帆點頭跟上。
蓮生說道:“你說,這個世界上沒有冥界,那么昊天世界里,死去的亡魂去了什么地方,他們還能投胎轉世么?”
李云帆說道:“到了我們這個境界都看不到亡魂,也許世界上,可能根本不存在亡魂。”
蓮生說道:“佛祖說,有來世,有前世,如果不能轉世,又怎么會有來世?!?/p>
到了佛祖的境界,修為感知的都是天地至高規則,每一句話都是至高道理,他們說的話基本就是事實,如果是虛構,絕不可能得到天地認可。
佛祖說的是對的,李云帆說的也沒錯,那么究竟是誰錯了。
李云帆抬頭看著天,說道:“也許,是老天爺錯了?!?/p>
九天之上,悶雷響起,卻沒有劈下雷霆。
蓮生說道:“天道不全,昊天發動永夜,一定有什么原因,想要從根本上解決永夜的問題,就必須探明永夜的真相,昊天吃五境之上的修行者,除了吞噬規則之外,一定還有什么是牠所需要的。”
李云帆有些意外。
蓮生的思路是沒錯的,他思考的方向和李云帆如出一轍,想要從根本上解決永夜的問題。
主角團,夫子和寧缺,想要直接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道門,觀主,想要成為新的昊天,變成提出問題的人。
這兩種方案,都能解決永夜。
卻也有著相應的弊端。
昊天被捅破,就會迎來真正的永夜,天地元氣徹底的流失,末法時代。
觀主成為昊天之后,他同樣要面對補全昊天的問題,不吞噬人間強者,總還要從其他方面著手,若是出了意外,他可能會變得比昊天更殘忍。
就在兩人討論冥界的存在的時候。
大唐的北方大地上。
一陣轟隆的聲音,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殘破的渭城,烏云匯聚。
一道神光落下。
天門大開,仿若撕裂了蒼穹的裂縫,無盡的神光照亮了天際。
那光芒,比日出更加耀眼,比星辰更加燦爛,這是神國的信使,宣告著至高無上的降臨。
在那光華的牽引之下,一位身著霓裳的天女,緩緩升空。
她渾身都是光明,腳下踩著無盡的黑暗。
宛如從畫中走來的仙子,臉上帶著從容而安詳的微笑。她的容顏仿佛凝聚了百花的精華,眉眼之間透著神性的寧靜與慈悲。
隨著她的升空,天空中響起陣陣天籟般的旋律,仿佛是天界的樂章,洗凈了塵世的一切喧囂。
天女的雙手輕抬,從袖間飄落無數雨滴,它們在空中舞動,伴隨著神光,旋轉著,緩緩飄落,灑向大地,無數生靈得到賜福。
下方,眾生仰望,無不被這超凡脫俗的一幕所震撼。
他們神情肅穆,口中默念著祈福的道門經文,愿這神光能驅散一切黑暗,愿這天女能帶來無盡的恩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莊嚴而神圣的氣息,仿佛每個人的心跳都在與神國的節拍同步。
天女輕輕踏入神壇之上。
她的腳尖踏空,蓮花隨之盛開,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
天女走進天門。
不僅僅是一個儀式,更是對生靈的一次洗禮,是對世間萬物的一次神圣的饋贈。
天門開的越來越大。
天上的裂痕中,所釋放出的光明之力,越來越強。
一路尾隨寧缺二人的夫子。
終于按耐不住。
走了出來。
“生在光明,腳踩黑暗,這就是真正的天女。”
“昊天冥王于一身?!?/p>
“就和李云帆所說的一樣?!?/p>
“那個年輕人,竟真的比我看得更遠?!?/p>
天女停下了腳步,她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怒意。
“你要阻我?”
夫子說道:“既來此人間,又何必急著離開?”
天女有些羞憤,她的手掌在虛空中捏的很緊,周身虛空都在瘋狂的產生裂痕。
她腳下的每一步,都是無距。
可她始終,無法走出方寸之地。
空間被封印了。
在昊天的世界里,天女的腳步被限制。
被螻蟻褻瀆。
天女的心情,格外的差。
天女冷冷的說道:“夫子,我已經看到了你的結局,化作一輪冷冷的月,在無盡的歲月中,只能和混沌中的隕石對抗,永遠都無法回歸人間。”
夫子一怔,說道:“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之下,哪怕是我,也一樣么?”
天女說道:“沒有人能逃得過天算,哪怕你是夫子也不行?!?/p>
夫子說道:“如果阻止天女,是我的宿命,那我應該去完成我的宿命,如果化月也是我的宿命,那么我也該化作一輪月,回歸天道?!?/p>
天女的瞳孔驟縮,震驚道:“你想合道,奪取我的權柄?休想,你登天的結果,只能化作孤獨的月,永遠都無法和書院里的人團聚。”
夫子呵呵一笑,說道:“原來,我的想法,是合道么,看來這條路,真的行得通了?!?/p>
天女說道:“如果可以,我倒是想看著你合道,與我一同掌控人間,可惜這一步根本行不通,我承認你足夠強大,但你走的修行路是錯的,你若是登天,絕對無法做到合道的地步。”
“你若是這樣做了,你的結局,將會和二十多年前的柯浩然一樣,蚍蜉撼大樹,卷入無盡的規則中,最終身隕?!?/p>
夫子說道:“天女,凡人給你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多么?”
天女沉默了一陣,然后說道:“放我歸天,又或者,跟著我一起回歸昊天,我會給你一個公平合道的機會?!?/p>
夫子說道:“天女,你已經來到了凡間,就已經成為了凡人,且有了自己的意識,你又何必執著于歸天呢,按照劇本,在這里,應該是我將你打落人間,然后我闖入天門,去和神國之中的昊天大戰?!?/p>
天女不能回歸昊天,她有些怒了。
“夫子,你會后悔的。”
夫子一步踏出,來到了天門之外,他怔怔的看著天門內,無盡的光芒,怔怔出神。
天女依舊被定格在虛空中,不能動彈。
地面上,寧缺大喊著桑桑的名字,希望桑桑能留下來。
夫子看著天門,自語道:
“登上天門之后,就是化月?!?/p>
“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使命?!?/p>
“可我,憑什么接受這樣的使命?!?/p>
“世間,生靈涂炭,與我有何干?”
“永世的孤獨,換取人間的生機,我又憑什么這樣做?!?/p>
“既然都想毀滅大唐?!?/p>
“那么,就應該由你們,來拯救這個世界。”
“畢竟合道,并非必需化月。”
“我倒是要看看,天上無月?!?/p>
“你們,又該如何,抵擋永夜降臨?!?/p>
說著,夫子抬手開始強行撕扯虛空,那原本洞開的天幕,開始重新有了合并的趨勢。
天門,要被夫子強行以蠻力關上了。
神國內,無數意識落在神國的大門上,他們注視著天門之外的夫子。
道門死去的先賢,空有記憶,卻無靈魂。
它們如提線木偶一樣,注視著夫子。
空間如同被巨力撕扯的絲綢,泛起層層漣漪。
原本虛無縹緲的界限,仿若被鋒利的刃劍一分為二,裂縫中透出的光芒,獨一無二的顏色,既陌生又震撼。
那些曾被神國庇護的凡人子民,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恐慌。
他們看著那扇通向神域的大門。
在無情的力量下緩緩關閉。
大門上雕刻的神徽,似乎也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變故,開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訴說著什么。
天女看到這一幕,無力的大聲呼喊。
“不——”
神國之內,有無數身穿道袍的人站在神門口。
他們手中握著劍或者刀,目光堅定而沉重。
他們的意識,早已經和昊天融為一體,他們的使命便是守護這個世界的秩序,即使面對的是神明一般的夫子,依舊沒有絲毫退縮。
他們瘋狂的撕扯大門,想要重新打開,接引天女的回歸。
夫子瘋狂的撕扯著,想要關閉神國的大門。
當最后一絲光線被吞噬。
神國的大門終于合攏。
身穿道袍的守衛者們停下施展力量。
他們轉身,看著地面上茫然的人群。
他們的面容逐漸失去神光,緩緩的消失。
昊天不需要他們。
奴仆便不能出現。
大地上的信徒顯得格外嚴肅,一切的竊竊私語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氣氛。
他們看到了道門先賢守衛者。
本應該更加的對道門充滿敬意。
可是,夫子硬生生,從這么多神秘強大存在掌控下,強行關閉了神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