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元令看著面前全息屏幕上最終匯總的戰損報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戰爭實在是太殘酷了。
尤其是這種星際戰爭！
數據面板上的傷亡數字冰冷而沉重——
到戰爭結束，人類的主力艦隊損失兩成五，消耗的炮灰作戰機器人高達三億八千多萬。
而人員傷亡——超過三十二萬。
這個數字被龐元令看到后，心臟直跳。
作戰人員折損近兩成的損失實在是太慘重了。
龐元令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雖然損失慘重，但戰略目標達成了，那些犧牲的英靈，他們的血沒有白流。”
李若愚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代價不小。”
“嗯。”龐元令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但我們贏了。星盟的硬骨頭總算被我們敲下來一塊。”
“我方武器殺傷數據統計也出來了，暗物質魚雷的效果比預想的還好，海鮮族那些壓箱底的武器算是幫了大忙。咱們的引力干擾戰術能源消耗大，但在關鍵時刻鎖死了他們，不然還真不好全殲。”
李若愚分析道，“可惜戰術不能重復使用。”
之前第一波襲擊，人類搞得是出其不意，敵人的指揮官也比較粗心大意，進入了人類的陷阱中。
可一不可再。
作戰的時候大家通訊沒有干擾，人類可不相信作戰信息沒有傳回星盟總部去。
“嗯，這次繳獲的戰利品能回不少血。”
龐元令的目光掃過報告中關于戰利品的部分，“那幾艘星盟二類艦，還有那撒的旗艦，要優先修復，里面的技術信息對咱們很重要！”
李若愚點頭。
龐元令想了下，又下達指令：“命令工程部隊和機器人直接開始修復，優先處理星盟的主力艦可用的殘骸！情報搜索部門也配合下，盡可能恢復被銷毀的數據。”
“同時，我方艦隊也要加強巡邏，警惕敵人的援軍。也將勝利的消息，加密發送回太陽系。”
“戰俘呢？那撒那些家伙嘴硬得很。”李若愚問。
“建立臨時戰俘營，先登記管理。嘴硬？慢慢撬唄！反正星盟內部不是鐵板一塊，總會有突破口的。”
龐元令喝了口茶，三十六度的嘴說著卻是冰冷無比的話，沒有一絲溫度的話。
一條條命令下達，山貓星系各處的戰斗硝煙尚未完全散去。
山貓星系母星，龐大的工程機器人集群如不知疲憊的工藝，開始回收戰場上的戰利品。
太空中，人類的運輸船開始拖拽星盟戰艦的殘骸。
醫療船在戰場穿梭，搜尋著可能的幸存者，也回收著同胞可能存在的遺體。
被俘的星盟士兵太多了，來自不同文明種族，形態各異，此刻大多垂頭喪氣，被押送往臨時建立的收容點。
為了收集更多信息，那撒等高級軍官被單獨關押，等待他們的將是情報部門的重點關照。
297光年外，遙遠的地球指揮中心。
當作戰指揮中心收到山貓星系大捷的詳細報告后，會議再次開始。
會議室內，高層們聽到戰勝敵人的消息，度過了短暫欣喜后，便面對那份沉甸甸的傷亡名單，氣氛迅速變得凝重起來。
戰果甜美，但代價同樣觸目驚心，勝利的果實太過酸澀了。
“遠征艦隊的悼念儀式需要進行，且必須隆重舉行，咱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為何而戰，犧牲者的價值。”一位決策者沉聲道。
“同時，戰后重建和資源分配要立刻跟上，山貓星系的防御必須進一步加強，星盟的報復隨時可能到來。”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加大對海鮮族遺留資源點的開采力度，戰爭消耗太大了，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源。”
東大宣傳部門很快行動起來，經過精心編輯的勝利消息開始在人類控制區傳播。
太陽系內，陳牧的實驗室里。
陳牧收到前線傳回的第一批星盟技術數據后。看著傷亡數字，沉默了片刻。
隨后，陳牧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星盟二類戰艦殘骸數據的分析中。
這次作戰，人類繳獲不少，陳牧可以盡情的吸收星盟的科技。
“小錘，把山貓星系回收的所有星盟戰艦殘骸數據，特別是二類戰艦的部分，全部調出來，最高優先級分析。”
“數據已加載，陳牧先生。初步掃描顯示，星盟二類戰艦的殘骸結構相對完整，能源核心雖遭重創，數據曾被徹底格式化，但部分非核心區域的存儲記錄單元，我方可嘗試恢復。”小錘的電子音給陳牧匯報消息，聲音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
陳牧眼珠子轉了下，小錘展現數據，屏幕上立刻被復雜的結構圖和能量流數據覆蓋。
陳牧佩戴腦機接口，全息屏幕數據流快速流動，他快速調取海鮮族的數據庫進行比對。
“有意思，星盟的能量偏導護盾發生器設計思路，跟海鮮族纖細雖然犧牲峰值功率，但換取了更高的穩定性和抗干擾能力，難怪之前的暗物質魚雷的沖擊波沒能第一時間徹底癱瘓他們所有系統呢。”
陳牧一邊分析，一邊讓小錘記錄。
“星盟的這主炮的能量聚焦陣列結構雖然簡單，但非常粗暴，主炮勝在皮實耐用，維護周期很短，他們把實用主義點滿了啊！”
小錘適時補充：“陳牧先生，根據數據庫對比，此種設計在星盟軍中標配率高達百分之七十八點三，符合其大規模、長時間作戰的需求模型。”
“嗯，把這些技術特點和潛在弱點整理出來，發送給軍工部和戰術研究中心。可以讓他們生產！”
隨著進入星際戰爭時代，文明之間的戰爭打的是資源，打的是生產力，打的是地盤和戰略縱深。
人類需要盡可能的吸收對方的所有知識。
“好的，陳牧先生！”
陳牧想了下，又吩咐道：“另外，通知待在海鮮族母星那邊的工程隊，加快旗艦拆解進度，我們需要盡快把那幾艘大家伙弄到山貓星系附近。用模塊化切割，分批運輸，到這邊再組裝。”
“明白，陳牧先生！戰略螞蟻搬家計劃已更新，預計海鮮族的遺產核心模塊拆卸后，會在五個月內抵達山貓星系外圍中轉站。”
陳牧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
在他埋頭研究的同時，經過高層審核與宣傳部門精心包裝的勝利消息，開始通過官方渠道向全人類公布。
這次報道，著重渲染人類的遠征艦隊士兵的英勇，還有星盟艦隊潰敗后落荒而逃的狼狽模樣。
山貓星系被人類成功守住，敵軍來襲的遠征主力被殲滅，人類俘虜了包括高級指揮官在內的大量敵人。
當然了，東大把傷亡數字模糊處理，沒有詳細公布。
只是這段時間，民間多了很多披麻戴孝的視頻。
消息一出，整個太陽系乃至人類控制的各個殖民點都沸騰了。
網絡上瞬間被“山貓大捷”、“人類必勝”的字眼刷屏。
壓抑許久的緊張情緒得到了釋放，許多地方自發組織了小規模的慶祝活動。
雖然官方強調戰爭遠未結束，呼吁保持警惕，但這并不妨礙民眾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喜悅。
“贏了！我就說我們能行！晚上必須加餐，來份海底撈火鍋大餐！”某個非洲的發展中地區，一個黑膚色工人看到這個，準備帶著自家去搓一頓。
“太好了！我鄰居家的兒子就在前線，希望他平安！”
這是某個東大技術工人說的話。
“慶祝歸慶祝，別忘了犧牲的英雄們。沒有他們，我們哪有現在？我們要不要組織一次悼念活動啊？”有女士在網絡上發言。
“話說，這次俘虜那么多外星人，特別是那個什么鬼面獸和豺狼人指揮官，能不能開個直播審問？想看看他們吃癟的樣子，哈哈！”
網絡上的討論熱烈而多元，喜悅、擔憂、緬懷、甚至帶著不少的戲謔。
總而言之，人類這邊的氣氛是比較輕松愉快的。
不過東大高層會議室里，氣氛則嚴肅得多。
勝利的消息固然提振了士氣，但后續海量戰利品的處理，巨大戰爭消耗如何彌補，犧牲將士的撫恤和紀念工作如何展開，以及如何應對星盟可能的報復，都是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
“戰士們的撫恤金標準要提高，紀念碑要盡快修建，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一項項決策被迅速制定和部署。
勝利的喜悅之后，人類這條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為下一場更嚴酷的考驗做準備。
太陽系地球網絡上，關于直播審問豺狼人指揮官的呼聲還沒散去，山貓星系一處戒備森嚴的臨時軍事設施內，真正的較量已經無聲展開。
人類情報部門的工作人員正對山貓戰役中捕獲的星盟高級戰俘進行系統性審訊。
星盟分為上，中，下三個文明等級。
最核心的自然是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豺狼人指揮官——那撒。
但其他文明的俘虜審訊也會慎重對待。
星盟不是鐵板一塊，人類認為可以通過他們釋放一些釘子。
某個審訊室內，燈光明亮，空氣流通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俘虜那撒此刻穿著特制的束縛服，坐在金屬椅上。
此時此刻，他那雙狡黠的眼睛掃視著人類部署的機器人，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偶爾舔舐一下干燥的嘴角。
“指揮官那撒，你現在是我們的俘虜，告訴我們關于星盟更多的東西，你可以得到更好的優待。”
“優待？呵呵，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膽小鬼，連面孔都不展露，我獲得優待又有什么用呢？”
“看來你很頑固。”
“呵呵……”
人類的審訊初期并不順利。
這位星盟軍官前期閉口不言，擺出徹底絕望、拒絕合作的姿態。
還好審訊團隊并不急躁，他們在收集了大量星盟其他俘虜的審訊資料后，開始啟動專門針對豺狼人感官特性的虛擬世界環境審訊工作。
虛擬世界審訊需要讓受審者無法分辨現實和虛幻，然后一點點的通過磨損對方的意志力，達到瓦解對方心智，獲得詳細數據的目的。
因為虛擬世界的特殊時間流動，人類可以在短短的幾天，讓受審訊者自己度過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光陰。
人類結合心理戰術與信息誘導，有條不紊地展開工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被熬鷹很久的那撒再一次蘇醒，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四周全是軟包的房間內。
很快，又有全副武裝的機器人帶領對方前去審訊室。
“那撒指揮官，我們想再次確認，貴方此次遠征艦隊，除了我們已經確認的編制外，是否還有隱藏的后備力量？”
審訊員的聲音從房間中響起。
若是現實世界，那撒會不屑一顧，然后不回答對方的信息。拖延時間！
但是在虛擬世界，他的潛意識腦電波被進行了某些暗示。
這一次，那撒四處觀看，發出一聲類似嗤笑的氣音：“后備？你們把我們打成這樣，還覺得我們藏著掖著？”
一名機器人審訊員在桌面上投影出一份殘缺的數據流。
“那撒指揮官，根據我們從你們戰艦殘骸中恢復的部分數據，顯示帕魯指揮官在戰役后期，曾向后方發送過加密信息，請求第二梯隊提前介入。這個第二梯隊，指的是什么？”
那撒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那是我們部隊的緊急預案。”
“是嗎？”審訊員切換了投影，“我們在另一艘三類戰艦的通訊記錄里，也發現了類似的請求，但請求對象并非帕魯的直屬指揮鏈，而是指向了……鬼面獸部族的內部通訊節點。”
“這似乎與您剛才說的緊急預案有些出入。”
人類通過交叉比對從不同種族戰俘口中獲取的零碎信息，以及分析繳獲的星盟數據庫中那些未被徹底銷毀的數據片段，關于星盟內部更加高深度的運作圖正逐漸變得清晰。
這一次，人類確認此次星盟遠征軍的真實規模、指揮層級結構、后勤補給線路的大致情況。
同時，還了解到星盟高層對人類文明初步評估——人類是一個藏頭露尾，技術有亮點但底蘊淺薄，可以快速摁死的新興威脅。
他們派遣那么多部隊來這里，主要是為了神的遺跡而來！
而星盟的神跡，人類通過審訊和分析，確認應該是黑石方尖碑。
人類唯一無法分析清楚的，就是鬼面獸指揮官帕魯死亡前發的「第二梯隊」到底是多大的力量！
沒辦法，誰叫帕魯他們都徹底在宇宙中灰飛煙滅了，人類無法了解對方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