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悅透入骨髓,浸出深沉的嬌喘和憨嘆,高永徽淺淺吟起一聲滿足的輕哼。
沾滿汗液的瑤鼻聳動,粘到了高殷的衣領上,她笑了笑,咬牙低吟出簡短的咒語:
“真臭。”
高殷立刻深吸一口氣,眉毛擰成粗長的黑劍,微怒道:“說什么呢?敢再說一次么?”
女人蕩漾不語,蕩漾的眼神將挑釁展露無遺,高殷下定決心,要給頑皮的公主一個小懲罰。
尊貴的右腳踩在永徽的左腳上,左手又去抓住她的右腳踝,將它扯至頭頂,幾乎要把女人拉成一個橫字;永徽反抗不得,卻知道高殷不是真的生氣,因而伸出雙手,將自己的頭發與高殷的頭發合在一起不斷揉搓,放肆地大笑著。
“至尊想是今日射箭沒看夠,如今又技癢起來,要將我當弓角來用了?”
高永徽咯咯笑個不停:“卻不知道箭矢還夠不夠呢?”
渾圓有力的身段傳來生命的律動,高殷興致被挑逗而起,再次充滿戰意:“箭支充足,盡管取用!”
“哈,至尊有多少,我就取多少!”
“你要取多少,朕就賜你多少!”高殷須發怒張:“你不可能比我還多,因為我已經滿了!”
眉眼飽含春情,永徽紅唇蠕糯,倔強地說:“你滿了,那我就漫出來了!”
“放箭!放箭!!!”
兩人一同高喊,發出快活的聲音,像是在紅塵中作伴,過得瀟瀟灑灑,又如同策馬奔騰,共享了人間繁華。
紅蓮的弓矢斗破蒼穹、突破天元、直插云霄,一擊便射落了日月,讓人類的世界殘陽如血。
紅色的余韻彰顯出人類的生命力和創造性,良久,滅世的浪潮才悄然退散,像是魂魄隨著回歸大海了一般,兩人都沒有了說話的力氣,摟抱在一起,高永徽甚至隱約有啜泣的沖動。
是太幸福了,還是太罪惡了?她分不清,也不去想,更不愿意抽身離去。
陽光灑在白皙的皮膚上,略有些溫熱,時間卻像是凍結在了這一刻,高永徽大腦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但奇怪的聲音卻自識海中浮起,一個稚嫩的孩子咿咿呀呀地走過來,說著“服”、“金”之類的。
永徽忍不住在心中微笑,因為那眉眼和高殷頗為相似,她第一個反應居然是“還好沒繼承太武的樣貌”,而是她的父皇文襄的……
她忽然明白了,那孩子叫的是母親二字。
永徽眼神發直,流出絲絲涎水都不知,高殷見了,伸手去沾來,在她的眼前撥弄。
永徽面紅耳赤,卻不生氣,只是低頭逃避,又忍不住抬目嗔怪,她想自己是真的淪陷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他是皇帝呢?皇帝就應該廣有天下,包括自己。
“啪!!!”
一聲脆響在背后驟然拍起,高永徽面色一白,只覺得腰下微微一痛,不由得狠狠咬牙,看向高殷。
“怎么?你不服氣?”
何止是不服氣?簡直是希望你這冤家再來多一些,讓我斷氣。
這話高永徽說不出口,喉中發出微微的嗚咽,讓高殷心疼的開始哄起來,她便趁勢倒在至尊懷里,囂張跋扈的樂安公主,此時也不過是個渴望寵愛的女人。
高殷一邊哄弄,一邊親熱,用疼痛控制調情的節奏,兩人耳鬢廝磨,仿佛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時光把他們遺忘在風中,直到理性爬回軀殼,高殷仍有些戀戀不舍:“姑母找我們做什么?”
永徽怪他煞風情,白了一眼,卻又說:“找的是至尊您,哪里找我?”
“我們一體同心嘛。”高殷在永徽腦門上刮了刮,品嘗起指尖的味道:“我猜玉姑姑是讓我啟用其父,靜姑姑,是起復楊遵彥乎?”
“你們男人只會這樣猜么?”
高永徽報復性地掐了塊肉,才回答:“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別說救夫了,玉姑姑還巴不得你把她的丈夫害死,她好另尋新歡。”
“嗯?有看上的好夫婿了?”高殷詫異:“她都四十多了……”
見到永徽的表情,高殷又明白了過來,忍不住想笑:“玉姑姑還真是寶刀不老……不對,寶鞘求名刀呢。”
好色大概是他們高家的天性,兩人嘻哈片刻,坦然接受這詛咒。
這也難怪,雖說以高玉的地位,自是可以隨意擇男解悶,北朝民風又開放,皇帝都有戴女帽子的,何況是一個破落的前朝舊豪門。
何況高玉還是為了高氏,被迫受元氏拖累最多的一人,心中自是對元氏頗有怨恨。
但結婚就是結婚,畢竟有夫妻契約在身,總會落下話柄,高玉對這個丈夫也沒多看重,甚至看他死了,換一個更有權力的丈夫也不錯。
養一群小子來取悅自己也不錯。
“畢竟她這個年紀,也難生子了吧?”
永徽對大姑母的遭遇不怎么上心,只是想到大姑母的囑托,心里有些意動:“聽聞元氏感激至尊救命之恩,如今在天策府中日夜祈禱,呼您為月光圣主,京中隱約有了規模。”
高殷微微發愣,把玩著永徽思索片刻,忽然大悟:“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姑母找我呢。”
永徽輕哼:“你又曉得什么了?”
“大姑母是想成佛呢。”
北朝的后妃多出家為尼,一方面是政治上多動亂,今天得勢,明日折戟,地位的風云變幻讓男人都無所適從,何況是女人們。
因此佛教也是給予承受苦難的妃子貴婦們精神安慰的階梯,讓她們重燃繼續活下去的信心。
譬如此前被誅戮的元氏,若她們不信神佛,就要承受整個齊國容不得她們的殘酷境遇,但全身心地篤信教義,那在死后還有一絲成就正果的希冀,于心理學上而言,則是通過謹守教條而重新獲得自我價值的肯定。
齊國僧眾上百萬,其中女人也占據著半壁江山,又因女人在精神和情感的世界一向具有優勢,甚至與男僧侶們比較也不落下風。因此國內數量龐大的佛寺教團中,也有著諸多的比丘尼教團。
她們或因家族的門風與教育而汲取了佛教慈悲憫人、勤儉素食的理念,或思念去世的親人而事佛,更甚至是自身體弱多病而求取福佑而入教,也自成了一股勢力。
東漢的班昭寫作《女誡》,名義上是讓后代女性學習模仿姑母班婕妤“柔順”、“敬慎”的成功之道,實際上是因為東漢猛女輩出,班昭寫就女誡是輔佐皇權讓瘋長的后宮外戚勢力,直指主政的太后、實際上的女君主鄧綏,否則鄧綏可能才是第一個女皇帝。
同樣的,佛教如此興盛繁華,必然離不開統治階級的需求和鼓勵,而扶植佛教徒,通過其中的佼佼者為自己代言而施加影響力,就是這個時代的貴族女性政治特色,同時在政斗失敗后,佛寺也成為了落敗女性的安身之所,比如歷史上高殷死后,他的妻子李難勝就入了妙勝寺為比丘尼,李祖娥為高湛所罪后也出家為尼,二姑母高靜在楊愔死后同樣出了家。
兩位姑母,高玉和高靜在祖母婁昭君手里,不能說是不親愛,但到底政治工具的屬性多一些,即便楊愔是她的女婿,比其他人得到的禮遇也就是打死的時候表現一些悲傷的態度,絲毫沒有考慮到他是自己女兒的丈夫。
所以現在時移世易,對母后的遭遇,兩人并未有所感傷,甚至樂于成見,在母后倒下后,后宮和都城的女人勢力頓時空出了一大塊權力真空。
若李祖娥等人有足夠的能耐,她們也無得辦法,但眼見小輩的樂安、義寧驟登高位,甚至連那個鄭氏女都因著太子的寵愛而躍上枝頭變成鳳凰,在世家中獲得了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隱約有佛女領袖的跡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