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兩位姑姑已是坐不住了,既希望自己丈夫能重振雄風,又希望自己比春華、你們還要威風呢!”
說到重振雄風,兩人不由得浪笑。
再有感情的人經(jīng)歷過政治旋渦,也會變得淡漠,何況是被英明神武的父親和陰謀算計的母親給把玩過的高氏子孫?道德是用來忽悠人的,而不是對自己用的,如此才能是掌握權力的神器。
因此高玉大概是要壓榨干凈丈夫——或者說目前的丈夫——元韶所帶領的元氏宗親的影響力,一來可以給他們安置一個好去處,讓他們寄身于佛寺,以一個不能再在政治上成為獨立勢力的方式支援高殷,畢竟大齊草創(chuàng)不過十年,上下還是有很多人吃元魏這張牌;
二呢,也是試探高殷的政治底線,若高殷不愿意將佛教的影響力分享給自家人,自然會對元氏下手,如此既破了高殷先前庇佑元氏的仁名,又讓大姑母擺脫了元韶這個廢物,知道了底線,還隱約向母親婁昭君獻媚:看啊母親,我還是向著您的。
真是吃準了自己不會拿她怎么樣啊。
高殷又氣又覺得好笑,因為他還真不會。兩位姑母為了高氏化家為國出力良多,是自家功勞最多、又最無威脅的功臣,連她們都能辜負了,以后還怎么讓人相信為高家賣命能得到等價的回報?
而且這樣的試探充滿了機靈勁兒,又不像婁昭君高演那樣致命,是很正常的政治角力,若是這樣守規(guī)矩的斗爭多來些,齊國政壇反而會更加平穩(wěn)。
“那你就替我傳話,讓她們后日來宮中赴宴。”高殷揉了揉太陽穴:“順便讓長廣和常山的遺孀——胡氏和元氏也來吧,帶百年、緯兒他們來給母后看看,一家人吃個飯。”
永徽應了一聲,抬起兩條長腿,越過高殷的頭頂,勾得他目光不離,腔內發(fā)出輕笑,小腹微微用力、鯉魚打挺而起,就在他面前拿起了衣服。
兩人穿戴衣物完畢,換了個干凈房間仍靠近坐,高殷拿捏住幾縷秀發(fā):“春華最近很出風頭嗎?”
“你是不知道,雖然不能出宮,各家誥命夫人、千金小姐都能進來跟她學習,就是那什么瑜伽的……”
“嘿,你要想學,我現(xiàn)在就可以教你!”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別鬧!衣服都穿好了,談正事呢!”
永徽拍了高殷一下,倒躺著坐,雙腳夾在高處晃蕩:“她不出宮,卻無數(shù)人想入宮來和她學著,甚至有幾家大寺廟的比丘尼,連些男人都有著,便是我夫君達拏也好了此道,想討好我呢。”
“你卻在這討好其他男人!”
高殷的壞笑讓永徽羞恥得無所遁形,干脆坦然承認:“那又如何?他也不是只有我一個女人。”
她抓住高殷的手,細細揉搓上面的玉膚嫩肉:“你也知道今日是三月三,他也出門‘踏青’去了,巴不得我不去尋他……”
豪門貴族多愛各玩各的,這也是常事,甚至連懦弱的皇帝都難逃頭上踏青。
畢竟道德是用來嚴于律人的,不是拿來約束權力者自身的,有大權能者往往有大欲望,而生物最原本的欲望便是吃喝與繁衍。
就像是一統(tǒng)天下的宏圖偉業(yè),不是自比天神下凡,或自信非我莫屬的英雄,便難有此雄心壯志,也就難成其功。
“也許他現(xiàn)在就在和別的女人練著瑜伽?”
說回瑜伽的事,永徽的表情微微正色,這對高殷來說是權力的無心插柳,但在她的世界,是權柄的幼苗:“說實在的,我其實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春華與我講過,卻也說不明白。”
高殷笑著:“我扣住了法門,等待合適的時候再傳播,以免被人學了去。”
永徽來了興致:“什么法門?”
高殷搖頭:“晚些再與你說。”
永徽知道他藏著掖著,忍不住撇嘴,也不追問了。
宗教不怕模仿,但信眾就是那么多,若提早暴露下一步的制度建設,容易被抄了去,影響高殷對佛教的管理。
他作為太子的時候需要各種救命稻草,佛教就是一根較為堅韌的燈芯,甚至于有高洋作為圣王在前,不愁皇貴親賴,因此法上等人對高殷還不是很殷切,頗有些愛答不理的意味。
這也是因為高殷的立場和婁氏是對立的,彼時佛眾們隱約知曉這點,不敢貿然站隊,像合水寺這樣的大寺廟就不愿意惹禍上身,高殷能盡力拉攏的也就是女中妙勝寺、衰弱的七帝寺以及重視武道的云門寺,雖然也是大寺廟,比之合水終究弱了一頭。
愛答不理,自然有高攀不起的時候,如今時移世易,隨著婁氏敗退,高殷地位穩(wěn)固,幾家寺廟的晴雨表也表現(xiàn)出不同的政治氣壓:在官方層面上,高殷給夠幾家優(yōu)惠的政策,官府組織的活動通過保安寺進行寺廟欽點,倒鮮少有合水寺的事情了,而私下也時不時曝出一些寺廟玩弄小沙門、放貸逼死人的丑聞出來。
最重要的是,僧人居于寺廟,寺廟立于土地,此前高洋封方圓十里,嚴禁樵人采摘射獵、冒犯寺廟,并派武士官兵駐守營造,如今高殷登基后,這一政治特權便取消了,土地沒被收回,但樵獵的行動已經(jīng)沒有官兵阻止,廟中派人下來又會引起周圍城民的怨懟,久而久之,反倒惹一身騷,乃至連帶著寺廟內的香火都變少了。
合水寺的崇高地位便就此停步,后方諸寺不斷追趕,比肩乃至超越只是時間問題。
“其實這樣不是合水寺的錯,但我不需要一座一支獨大的大寺廟,他們代表我管理僧眾就好了,不能反過來,代表了眾多僧眾向我提意見。”
無論合水寺順不順服,也都是要切割的,將來齊國的佛教就是得切成一盤碎片,才好重新歸納建設。
至于方法嘛,那有很多種,高殷也不確定自己以后會用哪一種,還不如先押著,免得在永徽面前出丑。
“那就好。你自己打定主意,選你喜歡的人去辦理,我們呢,也就替你在后宮打掃灰塵,敷衍敷衍太后,順便再用二兩肉來侍奉好至尊罷了!”
高殷從永徽這話里聽出些許吃味,又笑道:“原來不只是玉姑姑嫉妒,還有人也在酸春華呢?”
永徽聳聳肩:“誰讓鄭氏最近風頭出盡,仗著春華受封夫人,又有一大批京中女子崇拜她,被民眾呼曰‘貴女入天家,鄭氏顯佛門’,如今鄭氏多為京中高門的座上賓,甚至還有些百姓愚信她們的門戶,安靜的會在外默默禮拜,狂熱的那更是要踏破滎陽鄭氏的家門。”
高殷也知道這個情況,不過不是很在意,如今鄭氏榮辱與他一體,鄭氏的風頭就是他的風頭,也能使諸多世家見識到至尊指尖漏出的一些權力之沙,就能讓他們吃飽喝足。
“還有孝瓘那個俊白臉兒,也被她們家拿下了,連太后都有些酸酸的,你可要對鄭氏上點心了。”
高殷嬉笑:“說什么呢?如今誰在我眼前,我才要對誰上心。”
“要不,你們就我和一起去晉陽?”
永徽抓著高殷的手在自己身上摩挲,閉目呢喃:“有你這話就什么都夠了,永馨也是極想你的,等你之后回來鄴都,我們再一起……”
她到底是害羞,不好意思再說下去,高殷便伸出雙臂,把她壓在胸膛間,強逼著她說露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