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管,早去早回啊!如果回不來,記得把自己的尸體寄過來,我會好好保管的!”
年輕的工人阿光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一手夾著一個紙箱,另一手抬起來,動作夸張地向虞幸揮手,向虞幸喊話。
【哎呀,年輕人就是這樣有活力,不知道與客戶扯皮的艱辛,這種笑容真是讓人覺得刺眼。】
系統(tǒng)的旁白隨時隨地都會蹦出來。
虞幸站在貓眼物流公司的外面,手里只拿了那張問題訂單的匯總單子,還有一部他從自己公文包里翻出來的老式按鍵手機。
聞言,他無視了系統(tǒng),也露出社畜燦爛而微妙的笑容,向阿光揮手:“放心吧,回不來的話,我就把自己做成面點送給你!”
“哇,倉管太大方了吧!”阿光感動得眼淚汪汪,然后就被一旁的中年工人敲了一下腦殼。
“認真工作!”
“哦……”
又看了兩眼這兩個從外表來看沒有任何異常的同事,虞幸便扭過頭,準備去完成今天的外勤了。
問題訂單上有這三個客戶的電話,以及客戶留下的地址,裁縫鋪、畫室和煲仔飯店都在這條文明街上,其中,煲仔飯店甚至就在貓眼物流公司隔壁不遠處,比物流公司還要接近這條街的尾端。
可是虞幸看到煲仔飯店的店門還關著,顯然,早上這個時間點,量大又油大的煲仔飯是競爭不過早餐店的,老板都沒開工,這個訂單也沒辦法做調查。
所以他只能先去解決另外兩個單子。
虞幸根據(jù)客戶留下的地址,開始向來時跑過的路走去,雖然在從前漫長的人生中,他還沒有干過送快遞這一行,但也知道一些規(guī)矩,比如訂單出了問題要解決的時候,他需要提前打電話通知客戶,詢問是否方便。
離的比較近的是裁縫店,他先按照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長音,響到第三聲時,對面接通了。
“喂?”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音色柔和,聽上去大約三十多歲,有一種閱歷豐富的滄桑沙啞。
比虞幸想象中要蒼老一些。
“吳小姐您好,我是貓眼物流的倉管,今天過來給您處理問題訂單。”虞幸?guī)еσ猓日f明來意。
對面的音調一下子上揚了不少,飽含期待地問:“貓眼物流呀,是我的貨找到了嗎?”
“非常可惜……還沒有。給您打電話就是想問一下關于您貨物的情況。”
“哦……”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復了禮貌,“好的,你問吧。”
“請問您丟失的那件貨物,具體是什么東西?”
“布料。”吳小姐回答得很快,“一匹布料,淺杏色的,上面有暗紋。我從省城訂的,一年到頭都在給別人做衣服,馬上就是我生日了,我想給自己做一件新旗袍。”
【一年忙到頭,只有過生日的時候會對自己好一點,真是命苦啊。你瞧,這條街上誰不知道裁縫鋪的吳小姐曾經(jīng)是一個大家閨秀,書香門第,只不過家道中落了,才被迫出來討生計。】
【她的制衣手藝真倒是一絕,審美也非常洋氣,深得整條街的女性的喜歡,可惜,女人們每次去找她定制衣服,都只能看見她殘存些許優(yōu)雅的倦容。嗯,光是瞅上一眼,都會覺得疲憊幾分呢。】
旁白感慨著,同時,也給出了一定的角色信息
虞幸兩頭分心,一邊記下信息,一邊與吳小姐說話,但就在這時,他微微瞇了瞇眼,察覺到些許異樣。
聽筒里傳來的,除了吳小姐的聲音,還有別的什么。
很輕,很細。
像是什么東西在布料上緩緩摩挲的聲音,還有小到幾乎聽不見的,指甲在木柜子上抓撓的響動。
虞幸頓了頓:“吳小姐,您現(xiàn)在在店鋪里嗎?”
“在呀。”吳小姐的聲音依舊柔和,“今天剛開門,我還在整理鋪子呢。”
“啊,那想必吳小姐的生意一定很好,剛開門就來客人了。”
“沒有啊,就我自己。”吳小姐笑了笑,“怎么了?”
“沒什么,大概是我聽錯了。”虞幸語氣不變,假裝自己是一個沒有感情,只有職業(yè)素養(yǎng)的物流人士,“吳小姐,您放心,貨物我們會幫您找到的。為了加快進度,我想問一下,您那邊還有沒有類似的布料?我想過去看一眼,大概了解下這種布料的大小和重量。”
“可以啊。”吳小姐答應得很爽快,“你現(xiàn)在過來吧,我在裁縫鋪等你。”
“好,那——”
“啊,對了。”吳小姐忽然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店里的人體模特最近不太聽話,如果它們拿刀砍你,你只要把它們的四肢卸下來就可以了。”
虞幸眉頭一挑,隨后道:“好的,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他向裁縫鋪趕去。
都在同一條街上,距離相當近,沒過五分鐘他就走到了裁縫鋪所在的位置。
小小的裁縫鋪被夾在一家喪葬一條龍和一家拉著卷簾門,還沒開業(yè)的修車店中間——這個時候,他倒是能小范圍辨認出這些店鋪的種類了。
裁縫鋪的陽光全被左右兩家店支出來的棚子擋住了,顯得格外陰暗。
今天天氣有些陰沉,雖然是大早上,但是光線昏暗,一眼望去只能看見裁縫鋪門口擺放的兩三個廉價塑料人體模特,其中一個連服裝都還沒展示,身上空蕩蕩的,擺著經(jīng)典的姿勢。
另外兩個身上掛著成品連衣裙,用料算不上非常高端,設計感也不強,但做得非常優(yōu)雅得體。
除此以外再往門內看,就有點看不清楚了
虞幸走近:“吳小姐?”
他跨過門檻,打量店面。
店面不大,甚至算得上逼仄,從店門到后門的門簾之間,只有一個柜臺那么長,裝修也光禿禿的,只在墻上打了幾個橫木板,上面擺放著一些花瓶裝飾。
不用想也知道,門簾后面才是吳小姐的工作區(qū)域。
難怪連沒衣服的模特都要放在店門口,里面根本放不下。
他又往里走了幾步,伸手去掀門簾。
“吳小姐?”
就在門簾掀開一半的時候,一個面容疲憊,卻帶著奇怪笑意的漂亮女人鉆了出來。
她一言未發(fā),手里卻拿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貓眼物流的倉管嗎?”
一邊問著,她一邊舉起菜刀,向虞幸的腦袋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