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詩會結束了。
但它掀起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蘇宸這個名字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從王公貴族的府邸到平民百姓的街頭。
從文人墨客的雅集到勾欄瓦舍的戲臺。
所有人都在議論著他。
議論著他那個驚世駭俗的賭約。
議論著他那三首足以名垂千古的神作。
尤其是那首《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這幾句詞仿佛帶著一種魔力。
讓聽到的每一個人都為之心折。
……
皇宮御書房。
唐玄宗看著手中由高力士親手抄錄下來的那首《臨江仙》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都付笑談中……”
他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詞。
眼中閃過一抹極其復雜的神色。
有欣賞有贊嘆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帝王本能的忌憚。
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
竟然能寫出如此充滿了歷史滄桑感和人生豁達感的詞句。
他的胸中到底藏著何等的丘壑?
他的心中到底裝著何等的野心?
“陛下。”
高力士在一旁低聲說道。
“老奴以為蘇評事此子非池中之物。”
“其才可比當年之張良陳平。”
“用之可安天下。”
“棄之恐為心腹大患。”
唐玄宗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張宣紙緩緩地放到了一旁的燭火上。
看著它一點點地化為灰燼。
“傳朕旨意。”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擢升蘇宸為大理寺少卿。”
“官居正五品上。”
“另賜‘紫金魚袋’準其自由出入宮禁。”
高力士的心中一凜。
他知道皇帝這是動了真正的愛才之心。
也是動了真正的殺機。
他要將蘇宸這把太過鋒利的刀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身邊。
放在他最容易看到的地方。
……
相國府。
楊國忠聽著心腹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詩驚天?”
“名動長安?”
他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過是嘩眾取寵的小道罷了!”
“一個只會舞文弄墨的豎子能成何大事!”
他嘴上雖然不屑。
但心中卻愈發地感到了不安。
他發現蘇宸這個小子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速度崛起。
從一個他可以隨意拿捏的病秧子。
變成了一個連他都不得不正視的對手。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傳令下去!”
他對著門外陰冷地說道。
“讓‘那些人’都給本相盯緊了蘇宸!”
“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本相都要了如指掌!”
“我倒要看看他除了會寫幾首破詩還有什么本事!”
……
東宮。
太子李亨也同樣收到了消息。
他的反應卻與楊國忠截然不同。
“好!好啊!”
他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個蘇宸果然是個人才!”
“文能一詩驚天。”
“武能運籌帷幄。”
“此等麒麟之才若能為我所用……”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在蘇宸的輔佐下,扳倒楊國忠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劉慶!”
他對著心腹太子詹事劉慶說道。
“你再去一趟蘇府!”
“這一次不要再送那些金銀珠寶了。”
“俗氣!”
“你去把孤珍藏的那套前朝大家王羲之的‘蘭亭集序’的拓本送過去!”
“告訴蘇宸就說孤與他神交已久。”
“愿與他共論天下文章!”
“是殿下!”
劉慶躬身領命。
他知道自己的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動了愛才之心。
也是真的急了。
……
崔府。
崔應將自己關在房間里已經整整一天了。
不吃不喝。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耳邊就會響起蘇宸那首《臨江仙》。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那句詞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那顆高傲的心里。
將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信都擊得粉碎。
“啊!!!”
他狀若瘋狂地嘶吼著將房間里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蘇宸!”
“我與你不共戴天!”
他的眼中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他知道自己在文采上是永遠也贏不了蘇宸了。
但他不甘心!
他要用別的方式毀了他!
他要讓這個讓他顏面掃地的家伙死!
死無葬身之地!
……
蘇府。
蘇宸對于外界的風風雨雨仿佛一無所知。
他正悠閑地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曬著太陽。
婉儀公主送來的那碗雞湯還溫在一旁的小爐上。
大哥蘇哲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
“宸兒。”
“你現在可是成了整個長安城的大名人了。”
“是嗎?”
蘇宸懶洋洋地睜開眼。
“都說些什么?”
“說什么的都有。”
蘇哲嘆了口氣。
“有說你是文曲星下凡的。”
“有說你是千年不遇的奇才的。”
“還有說……”
他頓了頓。
“還有說你鋒芒太露不知收斂恐不得善終的。”
“哦?”
蘇宸笑了。
“那大哥你覺得呢?”
蘇哲看著他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剛才宮里又來圣旨了。”
“陛下升了你的官。”
“大理寺少卿正五品上。”
“還賜了你紫金魚袋準你自由出入宮禁。”
蘇宸的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還有呢?”他問道。
“還有……”
蘇哲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
“太子殿下派人送來了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拓本。”
“相國府那邊雖然沒什么動靜。”
“但我派人去查了我們蘇府周圍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應該是楊國忠的眼線。”
“另外……”
蘇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崔家的崔應好像受了刺激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又打又砸。”
“揚言要與你不共戴天。”
蘇宸聽完笑了。
笑得很開心。
“很好。”
“這才熱鬧嘛。”
他伸了個懶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一潭死水多沒意思。”
“就是要把這水攪渾了。”
“渾到讓所有人都看不清方向。”
“我這個漁夫才好下網啊。”
他看著那萬里無云的天空。
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知道自己在文人圈里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接下來該是時候去會一會那位繡口一吐便是半個盛唐的詩仙了。
他很想知道這位放蕩不羈的謫仙人又能給他帶來什么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