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早,沈知夏剛用完早膳,京兆府的周師爺就來了。
“沈小姐,在下奉命來送地契房契,”周師爺笑得一臉和善,“徐大人已經(jīng)辦妥了所有的交割手續(xù),如今陸宅已經(jīng)是沈小姐您的產(chǎn)業(yè)了。”
春桃上前,接過周師爺捧著的木匣。
打開來,果然是地契和房契,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箋。
周師爺同她道別,帶著兩個衙役走了。
沈知夏將那張信箋拿了起來,展開來,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戍時,望江樓天字一號房,靜候佳人。”
沒有落款。
“小姐,這…”春桃看著匣子里的契書,面露憂色。
沈知夏剛想說什么,守在外面的云芷快步進來稟報,“主子,淮陽侯府的夢然小姐來了,說是有急事要見您。”
沈知夏心頭一動,立刻起身道,“快請!”
蕭夢然進來,甚至沒顧得上同她寒暄,直接道,“知夏,我有事同你說。”
她說完,看了看云芷和春桃。
沈知夏會意,打發(fā)兩人出去守門。
“出什么事了?”沈知夏拉住蕭夢然的手,卻發(fā)現(xiàn)她的指尖在輕輕發(fā)顫。
蕭夢然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知夏,昨日在望江樓,我看到了天字一號雅間里的那個人。”
沈知夏擰眉。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張臉…那氣勢…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是誰?”沈知夏問道。
蕭夢然沉聲道,“是玄龍幫的幫主,玄冥!”
“玄龍幫?”
沈知夏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對!一個在江南勢力極大的江湖幫派,”蕭夢然語氣里透著一絲懼怕,“去年我隨父親去江南游歷,曾機緣巧合見過他。此人…俊美非常,表面談笑風(fēng)生,實則手段陰狠毒辣。江南的幾大世家都對他忌憚三分,私下里都稱他為‘玉面閻羅’。知夏,你…認得他?”
沈知夏搖了搖頭,“我從未離京,怎么會認識他?”
她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封信遞給蕭夢然,“這是方才隨地契房契一起送來的。”
蕭夢然接過一看,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知夏!此人絕非善類,你…你千萬不能去!”
沈知夏心頭微暖,“放心,我不會去的。”
如此人物,他若真有什么圖謀,想必自己也是躲不開的。
蕭夢然聽她這樣說,稍微松了口氣,但內(nèi)心的憂慮卻沒減少半分,“話雖如此,可玄龍幫實在是…太可怕了。你出門時一定要多帶些人,千萬小心些!”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蕭夢然才憂心忡忡地告辭離去。
送走蕭夢然,沈知夏立刻喚來北斗。
“玄龍幫,你知道多少?”
北斗表情嚴肅地道,“回主子,玄龍幫是三年前在江南崛起的一股江湖勢力。玄冥行事十分高調(diào),從未刻意隱藏身份。但也沒人知道他究竟從何而來。”
北斗頓了頓,繼續(xù)道,“玄龍幫表面上經(jīng)營著江南最大的情報網(wǎng)絡(luò),買賣消息,號稱‘天下皆知’。屬下聽說,只要銀子給得夠,玄龍幫也接暗殺的活。玄冥這人,喜怒無常,武功深不可測,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
情報組織?
沈知夏眉頭緊蹙。
一個在江南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卻突然跑到京城,花天價買下陸家的祖宅送給她,這到底是為什么?
她指尖輕敲桌面,心念急轉(zhuǎn)。
買陸宅送她,或許只是玄冥的第一步,是來向她示好的,而邀約赴宴,則是第二步。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她,究竟有什么價值,能吸引如此人物…
沈知夏思索許久也沒將事情想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翌日,沈知夏去了趟李家村。
災(zāi)民們重新拿回了藥圃和果園,禁軍雖然封了這里,卻并未破壞,大家伙都很高興。
沈知夏簡單巡視安撫了幾句,便帶著春桃回棲梧院。
馬車剛在棲梧院門口停下,春桃掀開車簾準備攙扶沈知夏下車。
“咦?”她動作一頓,神情訝然。
沈知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棲梧院門口,停著一輛極其奢華而張揚的馬車。
那馬車鑲嵌著各色流光溢彩的寶石,就連拉車的四匹馬,都是神駿不凡,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此時,那輛馬車的車簾正敞開著。
車廂內(nèi),坐著一個身著玄色金絲繡云錦錦袍的年輕男子,姿態(tài)閑適地斜倚在車內(nèi)地軟電商。
他約莫二十多歲,容貌俊美地近乎妖異,唇角掛著一抹淺笑,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慵懶。
他漫不經(jīng)心地看向剛下馬車的沈知夏。
四目相對。
沈知夏心頭一凜。
她看到眼前的人,幾乎一下子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玄龍幫的幫主,玄冥。
“沈小姐,久仰大名,”玄冥率先開口,卻并未起身,“在下在望江樓等了許久,沈小姐遲遲未到,就想過來看看。”
沈知夏站在原地,搖頭拒絕,“你我并不相識,見諒。”
玄冥似乎聽不到她說了什么,語調(diào)柔和地繼續(xù)道,“在下準備了些薄酒,想同沈小姐好好聊聊。”
“閣下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沈知夏聲音冷淡,“不過,我與閣下素不相識,更無舊可敘,這酒,就免了吧。”她說完,不再看玄冥,轉(zhuǎn)身便要帶著春桃進府。
玄冥臉上笑意未減,仿佛早就料到她會拒絕。
就在沈知夏轉(zhuǎn)身時,他再次開口,“那真是可惜了。沈小姐難道就不想知道,當(dāng)年富甲江南、煊赫一時的李家,究竟是如何在一夕之間,轟然倒塌,滿門盡滅的嗎?”
沈知夏的腳步一頓。
李家?
她轉(zhuǎn)身看向馬車里一派淡然的玄冥。
卻見他慢悠悠地開口,“李老太爺生前見了什么人?李家萬千家財,到了誰的手里,還有…那個據(jù)說埋藏了前朝寶藏的地圖,又在誰的手里,沈小姐真的不想知道嗎?”
沈知夏靜靜地站著,一言未發(fā)。
玄冥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著她。
終于,片刻后,沈知夏抬步,徑直走向玄冥的馬車。
“小姐!”春桃驚呼一聲,想要跟上。
“你留在府里。”沈知夏頭也不回地道。
她走到馬車前,一個身穿暗紅色勁裝的女護衛(wèi),立刻放下腳蹬。
沈知夏目不斜視,踩著腳蹬,彎腰進了車廂,坐在玄冥對面。
玄冥輕笑一聲,吩咐道,“望江樓。”
“是。”
女護衛(wèi)將簾子放下,坐在車轅上,駕著馬車離開了棲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