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恪言中午沒有回來,錦陽城的兵荒馬亂持續了一天,直到下午天擦黑城中才漸漸安靜下來。
街上也陸續有了普通老百姓的人影兒。
但直到晚上葉鳶躺下,蘇恪言都沒有回來。
她心里有事,就算躺下也一直沒有睡覺,燈也沒有去關。
半夜一點多,終于聽到院子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在房門被推開時,葉鳶也下意識地翻身坐了起來。
“怎么還沒睡?”
明明只是在帥府呆了一天,蘇恪言身上卻有種風塵仆仆的味道,臉上也全是掩藏不住的疲憊。
葉鳶有些心疼,掀開被子下床,“亂了一天,你不回來,我怎么可能睡得著。”
來到蘇恪言身邊,她抬手就開始幫他解衣服扣子。
蘇恪言看到葉鳶溫柔的樣子,臉上的疲憊都淡了些許。
他將解下的腰帶隨手扔到榻上,乖乖由著葉鳶幫他脫下外套。
“對不起,讓夫人擔心了。”
解開扣子后,葉鳶繞到他身后幫他把外套往下脫。
“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蘇恪言自己開始解里面襯衫的袖扣。
“下午蘇恪銘的人就已經被控制住了,但蘇恪銘留了后手昨天晚上就偷偷挾持了大夫人、五姨太還有六弟。”
葉鳶把衣服放到榻上,聞言眉心皺起,“那大夫人他們沒事吧?”
蘇恪言已經自己解開了兩顆襯衫扣子,葉鳶過來幫他后,他再次把解扣子的活交給了她。
“沒事,就是被人拿槍頂腦袋頂了幾個小時,嚇壞了。”
葉鳶給他解開扣子后,看到他露出的胸脯就沒有再繼續給他脫了。
晚上天涼,他身上有汗,怕他著涼。
“你等一下,我去讓小憐給你打盆熱水回來擦一下身子再換衣服。”
身上的確又臟又臭,蘇恪言沒有拒絕。
葉鳶開門出去后,他轉身回到圓桌旁坐下,倒了杯涼茶水一飲而盡。
喝完又去倒時,葉鳶回來按住了他的手,“已經是隔夜茶了,你別喝,我已經讓王媽去燒水了。”
她站到蘇恪言身后,抬手給他按捏肩膀,“餓了吧,晚上我們吃的米飯,還有菜,我也讓王媽去熱了。”
這一天,蘇恪言的確都沒有正兒八經吃過飯,早上中午甚至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晚上事情平息后,他才吃了點糕點隨便墊了墊肚子。
這會兒是真的又渴又餓。
當然主動被葉鳶這樣關心照顧,他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蘇恪言抬手拉住葉鳶的手,扭頭輕笑著說:“好,謝謝夫人,時間不早了,等下我自己洗漱吃飯就行,你去休息吧。”
葉鳶現在根本沒有睡意,她反手捏了捏男人的手指,繼續給他按摩,“我不困,等會兒和你一起睡。正好你給我再講講,這事最后是怎么處理的。”
蘇恪言抬眸看了看葉鳶,見她的確沒有一點睡意,干脆直接把人拉過來按坐到了面前凳子上。
“干嘛?”葉鳶被他這一拽搞得莫名想笑。
蘇恪言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把玩,“不是想聽我說結果嗎,坐這兒聽。”
葉鳶撇嘴,“看來是我按得不舒服。”
蘇恪言無奈地笑著,“不是,很舒服,但心疼你,不想讓你受累。”
行吧,這話挺中聽。
“行了,你快說吧,到底怎么處理的。”
蘇恪言這才正色道:“他用三個人逼著父親妥協,放他離開。”
葉鳶:“所以,父親妥協了?”
蘇恪言挑眉低頭長長嘆出一口氣,“嗯,他是早有預謀,早在前天晚上就將自己家人送去了西蒙,他沒有了后顧之憂,我們拿他沒有辦法。”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到底是親兄弟,他不想真的置他于死地,父親也不會忍心真的對他下死手。
葉鳶沉默了。
蘇恪銘是一頭惡狼,早知道她就應該出手直接把他解決掉。
蘇恪言深呼吸,拉了拉葉鳶的手輕笑,“好了,別想了,事已至此,再想也沒有用,況且整個寧縣從今以后再無他立足之地,他以后也再不可能掀出什么風浪。”
葉鳶沒有接他這個話,而是擰著眉又問:“你就這么輕易放他離開了?離開帥府,在路上,難道沒有辦法將他解決掉嗎?”
這是葉鳶第一次這么明顯地露出殺氣,蘇恪言感覺到了陌生。
他壓下心頭的不適感,開口:“大夫人他們一直被他押著出了城,城外有他的人接應,我們沒辦法下手。”
葉鳶后知后覺看到蘇恪言眼里復雜的情緒,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失態了。
她連忙找補,撇撇嘟囔道,“那可真是太便宜他了,你三哥可是一頭惡狼,父親一再輕饒,結果這次差點把整個大后方賠上,這次要是放走他,以后肯定還是一個大隱患。
以前,他的肉中釘眼中刺只有你,現在估計整個蘇家都得被他當成仇人,保不齊哪天就會突然跑回來再給你們來一刀。”
葉鳶說得也不無道理,蘇恪銘狼子野心,現在已經被逼成瘋子,還真說不定心有不甘哪天就會悄悄跑回來再搞點什么事情。
俗話說,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們確實連防都防不住。
蘇恪言長嘆一聲,垂眸將葉鳶的兩只手都握進手里,“我知道,我也承認,我和父親都有同樣惻隱之心,我和他畢竟是親兄弟,無論無如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想弄到手足相殘的地步。”
葉鳶發現,蘇恪言有時敗就敗在心慈手軟上。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蘇恪言,你這是婦人之仁,他們對你下手的時候可曾想過你們是兄弟,可有想過不能手足相殘?
憑什么?憑什么他們可以不仁,你還要一再對他們講仁義?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他們不夠狠?”
蘇恪言皺著眉沒有說話。
葉鳶只覺胸口堵得慌,一把將手抽出來,起身丟下一句“早晚有一天你得死在自己的心慈手軟之上”,就轉身上床把自己埋進了被子里。
蘇恪言有些頭疼,是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