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約莫二八年華,一頭烏發,生的閉月羞花,老嫗盤坐在她身后,兩掌放到她背上,口中念念有詞,一直叫著雪娘,雪娘。
好似招魂一般,純白色的靈力源源不斷的從老嫗掌心輸送到姑娘體內,漸漸的,漸漸的,那姑娘睜開了眼睛。
臻首蛾眉,眸光如月,杏眼圓瞪,火冒三丈:“是誰,到底是誰泄露了行蹤?”
不遠千里日夜兼程,馬都跑死了好幾匹,未曾想,事沒辦成,帶來的人死了大半,她還受了傷。
收手戴帽,療傷結束,穿鞋下床,把自己整個人都藏在寬大的五彩蝙蝠袍中,老嫗顫顫巍巍的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下喝水道:“圣壇之上有陣法,一直有人守著,圣女現世,靈珠大響,圣靈傘旋轉日夜不息,主上自然時時關注。倒是你,為何不聽勸告,紫妖笛與圣魔琴乃一對寶,相生相克,你拿出吹奏之時就該想到。”
說來生氣,她年紀大了腿腳不便,連著趕路受了風寒,想著休息一晚再入京,哪兒想到她竟擅自行動,留了兩個人給她就先走了。
年輕氣盛,一聽說靈傘大動,圣女歸位,百巫之盟啟動,雪娘就坐不住了。
翻身下床,腳上綁著的一圈兒鈴鐺叮叮當當亂響,光腳站到毛毯上,幾步走到老嫗身旁,坐下挽住她的胳膊道:“姥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實在是太喜歡南風哥哥了,我想嫁給他嘛,我不許他娶圣女。”
扯胳膊,來回搖晃,撒嬌的聲音好似百靈鳥叫,悅耳動聽。
北疆有巫,巫有傳聞,北疆大帝與天上圣女有三世情緣,老嫗輕斥一聲道:“胡鬧,主上婚事乃是天定,攸關北疆萬萬子民,豈容的你兒女私情。”
身為北疆最有名望的大巫師,她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圣女必須嫁給主上,主上也必須娶圣女為妻。否則,必遭天譴。
古來傳聞,書上記載,從未有人親眼所見,雪娘不信,沖口而出道:“什么天定,我才不信,都是那些死老頭子撒謊騙人編造出來的神話,都是騙我的。我就是要嫁給南鳳哥哥,我就是要嫁給他為妻。”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除了他,她誰都不嫁。
一巴掌甩過去打開她的手,老嫗怒了,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歪靠在圈兒椅上說:“沒大沒小,叫誰死老頭子,你知不知道他們都是你以后要仰仗的各位。還撒謊騙人,編造神話,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啊。涂雪娘,我警告你,禍從口出,休的胡言,再讓我聽到你不敬長輩,信口雌黃,我打爛你的臉。”
自己一手養大的外孫女自己知道,全身上下最看重那張臉,兒時胡鬧不聽話,放出靈蛇就咬她。
始料未及,手背被打到,雪娘瞬間疼的嘴撅老高,像孩童撒潑般甩手踢腳嚷嚷道:“我怎么就胡言亂語了,我說的句句實話。圣女,圣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您的親外孫女,我是撿的。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他,我死也要嫁給他。”
雙手抱膝,蜷縮在椅子里,背過身,生悶氣。
嬌養長大,寵的沒邊兒,老嫗深知她的脾氣,想著女兒一走就是十五年,拋下她在自己身邊,于心不忍,軟了語氣:“靈冊記載,怎可有假,更何況大祭司也說了,圣女歸來,浴火重生,巫之大吉。”
不止靈冊,每一代大祭司都會口口相傳,十個巫師在旁見證,絕不可能是編造、謊言。
抬手拂淚故作堅強,雪娘滿腹委屈又極其不服氣的說道:“大吉,大吉,他怎么知道大吉?八字都沒有一撇,人都沒有露面,他怎么確定鳳青梧就是圣女,萬一不是呢?”
來之前還幻想著,萬一是個丑八怪,南風哥哥肯定不喜歡,她也不用出手了。
可誰知道,根本不是,刺殺那夜她瞧的清楚,氣質出塵,生的絕色,是個脫脫的大美人兒,比她還漂亮。
從小到大,放眼整個北疆,她都是最最最美麗的姑娘,南風哥哥的眼里也只有她。現如今,有比她更漂亮的姑娘,她氣死了,也徹底慌了。所以,那夜她毫不猶豫的拿出紫妖笛,為的就是殺了她,永絕后患。
自前不久知道圣女歸來的消息就一直開導她,想著她雖然脾氣不好,到底還懂些事兒,哪兒想到完全高看了。
小孩兒心性,打從心底里不愿意,不接受,老嫗道:“圣靈傘開,圣女歸來,大祭司夜觀天象,算出方位,巫婆出靈,繪出畫像,主上設靈入夢,絕不會有錯。那夜刺殺你也都看到了,若非圣女,主上絕不會大耗靈力阻止你,并且還將你打傷了。”
主上聰慧,涂家在北疆也算大族,能出手傷她,可見生氣:“出來前你誆騙我,說收到消息,你母親在朝熙國京城現身,我才跟著你過來。要是早知道你要殺圣女,我說什么都不會來。非但我不會來,也不會讓你來。”
“現下主上已經知曉,肯定日夜兼程過來,你想想吧,到時如何平息主上的怒火,又如何解釋刺殺之事。”十五年了,女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當初拋夫棄女與人私奔,她沒有找她,且當她死了。
說起此事大掉眼淚,想起那夜雪娘心里就忍不住難過,想她北疆名門世族出身,是僅次于圣女的雪女,南風哥哥又一直疼她,愛她,從沒有說過一句重話。現如今,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他竟然不惜大耗靈力,冒著生命危險救她,還拿圣魔琴傷她,打的她吐血。
愈發不安,惶惶不可終日,雪娘轉身回頭又抱住老嫗的胳膊道:“姥姥,我怕,我怕南風哥哥喜歡上她,我怕南風哥哥不要我了。嗚嗚,姥姥,您幫幫我,您快幫我想想辦法,我以后怎么辦啊,嗚嗚……姥姥……”
聲淚俱下,痛哭流涕,早知道會驚動南鳳哥哥,她就先把鳳青梧的臉劃花,那樣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