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一句“清理門戶”如當頭棒喝,她的兒子、孫子她了解,都是她親手培養出來的接班人,每一個都很出色,每一個都為涂家著想,每一個都十分看中涂家的前途。
涂家能走到今天,絕不能有婦人之仁,先前在采芳閣她也和涂雪娘說過,也曾不止一次的警告過她。
只是她不信,仗著與南風的關系,仗著他的疼愛、保護,有恃無恐,把她的話完全當耳旁風。
眼下,刺殺圣女之事已然傳回圣京,十大長老知曉,皇族之人盡知,朝中大臣必然也已經全部知道,涂家肯定受牽連。
為了祖宗基業,為了涂家的未來,為了涂家的子子孫孫,她的兒子、孫子以及每一位有擔當有責任的涂家人,都會同意清理門戶,并且跟雪娘斷絕一切關系。
本就是被父母拋棄不要的外甥女,除了她,根本無人在意,而這些年若不是南鳳看中了她,一直護著她,涂家也不會選她為雪女。
權衡利弊,心中驚慌,想到自己尚未出生的小重孫,涂山紅下意識的看向雪娘,她也知道怕了。
“我早就和你說,你不聽,現在好了,怎么辦?”低聲埋怨,心痛如絞,想到私奔外逃的女兒當年也是如此,涂山紅心里更氣。
為什么?
為什么她們小時候明明都很乖巧,都很聽她的話,可長大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尤其是她的母親,簡直沒有把她氣死,為了她,她還跟兒子鬧的不愉快,一直到他們接受雪娘,同意她養在家中,她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現在,女兒留下的傷痛都還未徹底愈合,外孫女又來了,她造的什么孽,攤上這么一對母女,簡直是要命。
原以為憑借南風對自己的喜愛,青梅竹馬的情分,此事沒有外祖母涂山紅說的那么嚴重,涂雪娘心存僥幸,一聽說鳳青梧上了大佛寺,她二話不說就上來了。
知道不可能再殺她,她想來會會她,或者說警告她,給她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自己的厲害。
可事實上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自己在南風心中的地位,相較于國家、權利,北疆萬萬子民,她如外祖母所說的那樣無足輕重,可以舍棄。
清楚的知道舅舅、表哥是什么樣子,七夜和外祖母剛剛說的話絕非嚇唬她,涂雪娘白了臉色。
怕自己真的會被舍棄,被殺死,被送去刑罰堂,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哭著、喊著、跪著上前抓住七夜的衣擺,淚如泉涌:“我不要,我不回去。”
“南鳳哥哥,我不要去刑罰堂,我害怕,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回去。”搖頭痛哭,淚如雨下,人生第一次,她深深的體會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害怕,發自內心的驚恐、驚懼。
七夜不語,居高臨下,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隨從,黑衣男子立刻上前將涂雪娘拽開說:“姑娘自重,趕緊回去吧。”
京城戒嚴,到處都在查,不知道她們是怎么上來的,而那夜刺殺的事鬧的很大,鳳家逐一排查,害的他們都差點露了行蹤。
由于是第一次被人無情的拽開,對方還是她最喜歡最在意的南鳳哥哥的手下,最主要南鳳都沒有看她一眼,沒有阻止,沒有吭聲,涂雪娘一瞬間的愣神。
瞬間之后,一把甩開,揚手握拳打黑衣人,叫他滾開。
黑衣人知道她什么德行,平日里也不敢惹她,見她揮拳亂打,直接退開。
到底是一起長大,七夜很了解她,怕她聲音太大引人注意,上前道:“笛子呢,拿來吧。”
紫妖笛,圣魔琴,原是一對兒,她喜歡,便送給了她。
沒想到她會拿來傷害圣女,以音馭人刺殺鳳青梧,他生氣了,而為防她再次行刺,拿紫妖笛做壞事,他要收回來。
判若兩人的態度已經令涂雪娘忐忑不安驚恐不已,再聽到他索要紫妖笛,她眼珠子都瞪大了。
滿目不敢置信,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癡癡的望著他,涂雪娘道:“你,你說什么?”
“紫妖笛?”
“那是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怎么能收回去?”
“南風哥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恕我,你饒了我這一回好不好?”
“求求你了!”翻身跪地抓住七夜的胳膊,涂雪娘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聲喚醒了心底最后一點親情,涂山紅上前,跟著哀求道:“主上,饒了她吧,看在她對您一腔癡情的份兒上,她是因為害怕,因為太在乎太愛您了才會如此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七夜知道,也正是因為知道才無法徇私。
眾所周知,雪女為貴妾,圣女為后,如此善妒,不能容人,后宮不得安寧。
他是帝王,講究平衡之術,涂家已經威望極高,若是她在后宮越過圣女去,甚至是對圣女不利,那必然招來大禍。
比著有一天向她舉起屠刀,倒不如現在讓她認清形勢,想一想自己到底是誰,在什么位置,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絕不能做。
“好吧,我也有錯,不該縱著你。紫妖笛先封,你先拿著,日后若是再想對圣女不利,休怪我對你不客氣。”揮手催動靈力,紫妖笛從她袖中飛出,七夜用靈力封印,還給她又道:“幸好圣女無恙,否則,你死不足惜。”
考慮到以后,嘴上沒有留情,希望她能就此反省,做好雪女應做之事,守好雪女應守之本分。
“南鳳哥哥……”
七夜起身,望著鳳青梧所在的院子的方向,靜靜的說:“今夜我只當你們沒有來過,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也不準再踏進朝熙國半步。”
“受罰之后,老法事應該知道怎么做。你母親不在朝熙國,那個消息老法事也該好好想一想,誰會在這個節骨眼告訴雪娘,誰又算準了她的性子,誰又讓她順順利利的來到了朝熙,并且闖進了定平侯府中。”
鳳家的布防他看過,若無人領路,事先知悉,絕不可能輕而易舉沖進內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