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常年纏綿病榻,早已看透生死,季唯心并不怕死,父親聽取他人意見沖喜他也不同意。
他知道自己病的出奇,至今都未查出病因,說死也就一會兒的功夫,不愿意娶個姑娘回來年紀輕輕的就守寡,那樣等于是害了別人一輩子。
父親疼他,也未強逼,可到底救子心切,還是到處張羅著找人,而聽說皇太后賜婚將鳳青梧許配給他,他有那么一刻十分歡喜。
眾所周知鳳青梧和袁湘是好朋友,他也不知道袁家有送信過去,想著以鳳青梧的性子必然不可能喜歡他,定然會親自殺上門,那樣他就可以見到她,請她帶句話。
想的很好,事與愿違,鳳青梧不知怎的竟然沒有來,而他就只能一直等,一直等。
如果說他的突然出現(xiàn)是吃驚的話,那無疑此時此刻便是震驚了。目如銅鈴,咻的瞪大,袁湘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不敢置信,覺得一定是耳邊的鳳太大,聽岔了,或者是這樣的場景她夢到過太多次了,以致于出現(xiàn)了幻覺,幻聽:“你,你說什么?”
嫁給他,嫁給他?
扭頭轉(zhuǎn)身走近她,季唯心抬手放到了她的手背上,緊緊握住,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這很自私,對你來說也不公平,我的身體也的確是不適合成婚,但我就是想,我就是想娶你。”
“袁湘,你愿意嫁給我嗎?”
鄭重其事,擲地有聲,天地之間萬事萬物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目光相接心跳如雷,冰冷的手像是刺猬,一下子扎的她打了個激靈,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嫁,嫁給你?”
不是幻想,不是幻聽,更不是幻覺,他說真的,他在說真的。
下意識的后退令人失落,有那么一瞬間心就像是被針刺了,季唯心收回手,佯裝鎮(zhèn)定道:“我知道了。”
“對不起,是我太唐突了,告辭。”
家里的丫鬟說的對,誰會愿意嫁給一個隨時會死的病秧子呢,終究是他奢望了,她也不愿意吧。
看他轉(zhuǎn)身離去袁湘有些懵,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明明上一刻他還在表白,這怎么眨眼間的功夫他就走了?
什么情況?
他要去哪兒?
他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那怎么行,她都還沒有回答他呢,他怎么能走呢:“季唯心,你站住。”
邁腿抬步追上去,伸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袁湘又道:“你什么意思?我都沒有回答呢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明顯自卑、害怕,可也不能怪他。畢竟,他實在是病的太久太久了,心眼兒也太好了。
縱然來時已經(jīng)鼓足了勇氣,打從心底里還是不想聽她說拒絕的話,覺得太難受了,他不想聽,季唯心道:“沒什么,上面風大,我有些冷,想先下去了。”
抬手握拳掩唇,他的手更涼了,鳳一吹,灌到嗓子眼里,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初相識時明媚陽光嬌艷的少年,如今在她面前畏畏縮縮,目光閃躲,袁湘的心一下子像是被重物擊重了,痛的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風給他披上說:“我愿意,我愿意嫁給你。”
抓緊披風不松手,袁湘紅了眼眶,有些生氣的又道:“我不聾,聽的很清楚,你不承認也沒用。”
知道他為何如此,心中愈發(fā)心疼。
其實,她跟很多女子都不同,喜歡的男人也非大眾,她喜歡他的品性,清楚的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身形纖長,因為大病未愈瘦的厲害,袁湘的披風被拽住兩邊,直接扣住了他的肩膀,鎖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
瞧她神色有異,眼睛都濕潤了,季唯心笑了,抬手握住她的手,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掰開,然后將她的披風取下來,重新為她披好道:“天冷,會著涼的。”
距離近,淡淡的藥香瞬間沖進鼻腔,袁湘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摟住他的腰道:“著涼就著涼,反正你也不在乎。”
突然的靠近令人一怔,季唯心立時紅了臉龐,沒想到她如此大膽,有些不知所措的仿佛被點了定住的穴道說:“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呢,但是你能不能先放開,你……你這樣……”
環(huán)顧四周沒有人,可他還是緊張,怕別人看見,壞了她的名聲。
知道他有所顧忌,袁湘像個逛戲園子的孟浪輕狂的公子哥似的,把他的腰摟的更緊,臉也貼到他脖子上說:“不能,把手放下,抱住我。”
朝熙二十六年,冬,京城,后宮!
大紅色的鳳袍刺眼奪目,芙蓉帳內(nèi)的叫聲一浪高過一浪,正遭受萬蠱食心的鳳青梧被囚于缸內(nèi),隔著簾子看自己的丈夫與自己的親四姐媾合。
華陽事變,五王奪嫡,二皇子季云臨登基為帝,定平侯府四姑娘鳳青柔代替對外宣稱難產(chǎn)而亡的二皇子妃鳳青梧為后。
“多日不見妹妹風采依舊,不像我,被皇上折騰了一晚上整個人都憔悴了呢。”抬手拂面,自轉(zhuǎn)一圈,鳳仙花浸染的指甲似血般鮮紅奪目,鳳青柔款款而來,一臉?gòu)尚摺?/p>
聞聲回神天已大亮,鳳青梧看向她,心如刀割:“為什么?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啊。”
紗袖飛舞屈膝蹲下,滿臉媚惑勾起她耳邊的長發(fā),鳳青柔笑的像朵人畜無害的白蓮花:“親妹妹又如何,敢跟我搶男人,都得死,全都得死。”
目光驟變咬牙切齒,用力一抓揪住她的頭發(fā),鳳青柔又道:“你知道嗎?季閻死了,為了救你,為了換你這條賤命出去,割肉削骨,凌遲之刑,整整三千六百刀,每一刀都劃在我的心上。”
“為什么,為什么他寧愿受極刑而死也要救你?為什么他到死都不肯愛我?鳳青梧,你到底哪里比我好了?你害死了我的閻哥哥,你害死了他。”目如銅鈴咻的瞪大,手上用力恨不得立時將她的頭擰下。
頭皮生疼,脖子隨著頭發(fā)被扯而不由自主的往后仰,鳳青梧滿臉驚愕肝膽俱裂:“不可能,他是王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