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坊司出來的時候，凌川已經(jīng)暈暈乎乎的了，要不是初一架著他，他連站都站不穩(wěn)。
把他攙上驢車之后，一行人直奔三條巷。
但是當(dāng)驢車趕入云福記后院，院門一關(guān)，凌川唰的一下就坐了起來，把一旁的趙佑堂給嚇了一跳。
然后凌川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驢車上跳了下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模挠邪朦c兒喝醉了的樣子。
趙佑堂緊跟著下了車，看著凌川疑惑地說道：“你這家伙，是裝醉的呀？”
凌川給了趙佑堂一個白眼：“我可沒你那么實誠，那么多人，要是每一杯都真喝，灌都要灌死了。”
趙佑堂打了個酒嗝：“你也太無恥了，那我給你擋酒的時候你咋不攔著我？”
“攔什么攔，我看你跟那些姑娘們喝酒喝得挺開心的呀。”
凌川嘿嘿一聲干笑：“走走走，進(jìn)去喝杯茶，醒醒酒。”
他招呼著眾人往里走，一旁的小桃紅說道：“安杰安大人在前面鋪子里等了許久了。”
“安杰？”
凌川愣了一下，隨即對小桃紅說道：“你把他也請到后院來。”
后院的涼亭里，凌川、史興、安杰、趙佑堂和段西風(fēng)，五個人坐了一圈，凌川還饒有興致的表演了一下他那拙劣的茶藝。
“喝茶喝茶。”
“你怎么一點兒都不著急呢？”首先開口的是安杰：“你知不知道你闖禍了？”
“知道我闖禍了你還來？”
“你我相交一場，我豈能坐視不理？”
“好好好，你也是好兄弟。”
凌川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眾人皆舉杯，一飲而盡。
“其實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那么嚴(yán)重，一切都是我有意安排的。”
“不嚴(yán)重？”
“有意安排？”
第一句話是史興說的，第二句話是安杰說的，史興又接了一句：“你猜我為什么會知道你在教坊司？”
凌川瞥了他一眼：“那也是我的安排，教坊司離緝事司就隔了一條街，我大張旗鼓地去教坊司，就是要讓別人都知道我的去向。”
史興嘴角抽抽了一下：“看來你還是沒弄明白你當(dāng)前的處境啊，這么跟你說吧，我們兵馬司今天是抓了好幾撥形跡可疑的人了，從他們身上審出來的，你的人頭值一千兩銀子呢。”
凌川倒茶的手忽然頓了頓，但很快就恢復(fù)平靜：“才一千兩？哪個王八蛋發(fā)的懸賞，老子一天的營收都不止這個數(shù)啊。”
眾人頓時哭笑不得，這時候安杰插過了話頭：“多余的話就別說了，我是剛從刑部過來的。”
“刑部？”史興好奇道：“你一個翰林去刑部干什么？”
安杰朝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今早接到圣旨，將我調(diào)任至刑部任主事，專門追查徐家私運軍械一案，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查看卷宗，尚書方大人就把我招進(jìn)內(nèi)堂……”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去看凌川的反應(yīng)，結(jié)果出乎他的意料，凌川老神在在的又泡了一壺茶，正給眾人倒茶呢。
“方大人告訴我，昨夜刑部大牢遭劫，徐朗被人刺殺。”
‘當(dāng)啷！’
凌川的手抖了一下，茶壺的蓋子掉落下來：“那他死了沒有？”
安杰回道：“徐朗身受重傷，大夫已經(jīng)全力救治了，但是能不能保得住命，還不一定。”
凌川撿起壺蓋蓋上，接著倒茶：“那兇手抓到?jīng)]有？”
“兇手是死士，以為徐朗已死，當(dāng)場就自刎了。”
這個消息頓時就驚呆了眾人，反倒是凌川一臉的不在意，將茶壺重重的一頓，然后看向了史興：“看看，看看，我好好的一場布置，就被你給破壞了。”
史興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給你破壞了？”
“可不咋的，我本想以身作餌，釣出幕后之人，你倒好，自己來就算了，浩浩蕩蕩的帶著幾十號人馬，那刺客啥的不就被你嚇跑了啊。”
史興臉上露出怒容：“我聽說你有難，好心好意帶人來救你，你竟然不識好人心……”
“開玩笑開玩笑。”凌川一杯茶遞了過去：“喝茶喝茶。”
眾人都端起了茶杯，凌川這才說道：“這么說吧，從昨天提審徐朗開始，一切都是我有意安排，就是為了釣出幕后元兇，這個案子本就是三年前的陳年舊案，上哪找物證去啊，就連徐朗這個人證都不怎么靠譜，真要是過堂，他只要咬死了不認(rèn)，那就是個懸案。”
他說著拍了拍史興的胳膊：“只不過我有些低估了他們的手段，竟然連殺人滅口的事都干得出來，多虧了你趕來相助，否則真要有人朝我下手，那也就是一刀的事。”
史興哼了一聲：“現(xiàn)在你知道厲害了吧。”
“多謝多謝，凌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這時候，一旁的趙佑堂忽然醒悟過來：“不對呀凌兄，你這又有段兄又有侍衛(wèi)的，我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真要有人刺殺你，那我不就是個擋刀的了？”
凌川嘿嘿一笑：“你想多了，你跟我一樣，都是魚餌。”
“哎……我這好端端的，招誰惹誰了，怎么就成魚餌了？”趙佑堂滿臉的不忿：“我也是練過兩年的好吧，等閑三五個人也近不了我身。”
看趙佑堂準(zhǔn)備起身展示一下拳腳，凌川一把拉住了他：“行了行了，你當(dāng)初砸我鋪子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是有功夫的。”
“哦……感情那事你還記著仇呢。”趙佑堂面露不忿：“大不了琉璃堂也讓你砸一趟。”
“嘁，琉璃堂我也有股份的好吧，讓我自己砸自己鋪子啊。”
凌川翻了個白眼說道：“說正事說正事。”
一番調(diào)笑之后，氣氛略微松弛了一些：“我連自己都當(dāng)魚餌了，自然是有所安排的。”
眾人好奇：“什么安排？”
“順便跑腿，你們聽過嗎？”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紛紛點頭，然后如初恍然大悟的表情。
自從云福記十余家加盟店開業(yè)之后，之前那些背著箱子，插著旗幡的銷售員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順便跑腿。
現(xiàn)在整個京城，所有的大街小巷之中，都遍布著背插旗幡的跑腿小哥，跟云福記之前那些伙計唯一不同之處，就是這些跑腿小哥身上沒有背箱子。
“感情那順便跑腿也是你的產(chǎn)業(yè)？”
凌川點了點頭：“表面是跑腿，實則是打探消息，其中還有不少練家子。”
史興忽然一拍大腿：“怪不得呢，我說那教坊司門口怎么那么多跑腿小哥，我還以為是教坊司的姑娘們習(xí)慣了招呼跑腿小哥幫忙跑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