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我明白了。”李知安立刻領會了齊逾的意圖,“我會去找蘇迪娜,讓她從西昭使團內部,先探探口風。看看這次提出交易的,究竟是西昭王庭的意思,還是某個或某幾個部落的私下行為?!?/p>
“嗯。”齊逾應了一聲,“此事要辦得隱秘,最好不要讓使團里的人,察覺到你和蘇迪娜的接觸?!?/p>
“放心。”李知安自信一笑,“我自有辦法?!?/p>
她正準備起身,卻被齊逾一把拉住。
“天色已晚,不急于一時?!?/p>
他將她重新按回軟榻上,自己則在她身邊坐下,從一旁的食盒里取出一碟精致的梅花糕。
“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嘗嘗。”
李知安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一刻他們還在討論著動輒影響兩國國運的陰謀詭計,下一刻,這個男人卻像個尋常人家的丈夫一樣,勸她吃起點心。
這種角色的無縫切換,讓他顯得格外……有人情味。
她捻起一塊梅花糕,放入口中,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彼芍缘刭潎@。
齊逾看著她滿足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歡看她吃東西的樣子,也喜歡為她處理好朝堂上那些煩心的俗務,讓她可以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無論是開醫館,還是辦學堂。
只要是她想的,他都會為她一一實現。
夜色漸深,東宮的書房里,燭火溫暖。
齊逾提筆,在一份奏疏上寫下朱批。
“準其所請,然品類、數量、價格皆需另議。著戶部、兵部、鴻臚寺會同太子妃,擬定細則,呈報孤覽?!?/p>
落筆之后,他將奏疏遞給一旁的內侍。
“發下去吧?!?/p>
內侍躬身接過,悄無聲息地退下。
一場足以攪動兩國風云的交易,就在這三言兩語間,定下了基調。
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李知安并沒有急著去找蘇迪娜。
齊逾說得對,此事須得隱秘,不能讓西昭使團的人察覺到她此次和蘇迪娜有私下往來。
最好的時機,是等待一個合適的“偶遇”。
這個機會,在兩天后到來了。
云裳閣推出了一批新款的夏衫和首飾,按照慣例,給宮中和京城各大府邸都送去了請柬,邀女眷們前來品鑒。
住在四方館的蘇迪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李知安算準了時間,在蘇迪娜抵達云裳閣后不久,也乘著馬車,悄然而至。
為了不引人注目,她今天同樣只著便服,身邊也只帶了春夏一人。
云裳閣的掌柜一見是她,立刻就要清場行大禮,被李知安一個手勢制止了。
“不必聲張,我今天只是隨便逛逛?!?/p>
她壓低了聲音吩咐道。
掌柜是個人精,立刻會意,只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到一旁,裝作不認識她。
李知安信步走上二樓的雅間。
云裳閣的二樓,被巧妙地用屏風和珠簾隔成了一個個半開放的空間,既保證了客人的私密,又方便互相之間打個照面,聯絡感情。
她很快就在一處靠窗的雅間里,看到了蘇迪娜。
蘇迪娜正獨自一人,有些心不在焉地撥弄著面前衣架上的一件淡紫色紗衣。
她的身邊沒有旁人,似乎是刻意支開了自己的侍女。
李知安對春夏使了個眼色,春夏會意,守在了雅間的入口處。
她自己則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做出一副恰好路過的驚訝模樣,走了過去。
“蘇迪娜公主?”
聽到聲音,蘇迪娜猛地回過頭,看到是李知安,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站起身來,想要行禮。
“不必多禮。”李知安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這里人多眼雜,我們之間,不必講究這些虛禮?!?/p>
她自然地在蘇迪娜對面坐下,仿佛兩人真的只是偶遇。
“太子妃今日也來選衣裳?”蘇迪娜很快鎮定下來,順著她的話問道。
“是啊,天氣熱了,想來添幾件涼快些的?!崩钪材闷鹱郎系囊槐鷪F扇,輕輕搖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四周,“公主似乎有心事?”
蘇迪娜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不瞞太子妃,我……我確實遇到了一點難處?!?/p>
“哦?說來聽聽,若是我能幫上忙,一定不會推辭?!崩钪驳恼Z氣十分真誠。
蘇迪娜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太子妃可還記得,您之前讓我留心西昭使團的動向?”
“自然記得?!?/p>
“這兩日,使團里有些不尋常?!碧K迪娜的聲音更低了,“他們私下里接觸了好幾撥京城里的商人,似乎在打聽一些……特殊的門路?!?/p>
李知安的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什么門路?”
“能弄到木材和礦石的門路?!碧K迪娜說完,緊張地看了李知安一眼,“我聽他們私下議論,似乎是朝廷這邊,沒有完全答應他們的交易請求,所以他們想從民間想辦法?!?/p>
這倒是有意思了。
齊逾的朱批才下去兩天,鴻臚寺那邊應該還在跟他們扯皮,他們就已經開始另謀出路了。
看來,他們對這些物資的需求,比想象中還要迫切。
“那你可知,主導此事的人是誰?是使團的正使,還是另有其人?”李知安追問。
這才是關鍵。
正使代表的是西昭王庭的意志,而如果是其他人,那背后代表的,可能就是某個部落的私心。
蘇迪娜搖了搖頭。
“使團的正使,是我王叔阿古拉,他為人謹慎,這幾日除了去鴻臚寺,基本都待在四方館。反倒是副使拓跋宏,活動得十分頻繁。”
“拓跋宏?”李知安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名字。
“他是黑山部的人?!碧K迪娜補充道,“黑山部,就是一直壓制著烏蘭部的那個部落。他們的首領,是西昭實力最強的幾個部落頭人之一,向來不太聽從王庭的號令。”
李知安瞬間明白了。
事情變得清晰起來。
這次求購攻城器械原材料的,很可能并非西昭王庭,而是野心勃勃的黑山部!
他們想繞開王庭,私下增強自己的軍事實力。
這對于大安來說,既是危機,更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