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教授臉頰上的肌肉抖了抖。
這么多年來，他已經明白了，過往的殘酷回憶不會隨著年歲的增長而衰減。
悔恨，會抹平人們靈魂中的棱角。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他一步一步走近，身上的黑色寬大巫師袍微微飄蕩，“現在，告訴我，你準備拿復方湯劑去做什么？”
“去做我該做的事情，教授。”
哈利寸步不讓。
直到斯內普教授站在他的身前，他才輕聲開口：
“我知道，你厭惡我，教授。同樣的，我對你沒什么好印象。”
斯內普教授臉色冷漠，無動于衷。
“鄧布利多曾跟我說過，你值得信任。看著我的眼睛，教授。”
哈利的碧綠色眼眸凝視著斯內普教授，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真的值得信任嗎？”
教室里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哈利可以捕捉到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個眼神的變化，他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斯內普教授偏過頭去，淡漠地說道：
“永遠都不要信任我。滾吧，滾出去。”
哈利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大門轟然關閉。
斯內普教授的表情緩緩解凍，他慢慢走到厄里斯魔鏡面前。
鏡中陽光明媚，草長鶯飛。
樹下的男孩女孩席地而坐，微風輕撫女孩的發絲，她笑顏如花，美好得像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傳世油畫。
“放心吧，莉莉，我永遠都會是最后一道保障……”
斯內普教授呢喃著，摸了摸看似觸手可得實則遙不可及的鏡面。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因為愚蠢而犯兩次，第二次犯的時候，不是因為愚蠢，而是他的選擇。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
哈利離開城堡，徑直走向禁林。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不知疲倦地下著，整片禁林銀裝素裹。
哈利扶了扶頭上的分院帽，取出復方湯劑，將小矮星彼得的頭發放了進去，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下。
味道確實令人作嘔，難怪羅恩喝完會是那副快要見梅林的表情。
哈利親眼目睹著自己的肢體開始扭曲，變形，心跳逐漸放緩。
他循著血系結羅提供的路線，一路向前。
……
“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諾，神秘人。”
禁林之中，到處都是樹根和樹樁擋住小路，在近乎漆黑一片的光線下簡直看不出來。
樹林里傳來物體與樹葉摩擦的聲音，而后是一陣響亮的咔噠咔噠聲。
一只八眼蜘蛛低沉地說著，它的身形龐大得如同小象，身體和腿的顏色黑中帶灰，長著大螯的丑陋腦袋上的每只眼睛都蒙著一層白翳。
在它面前，奇洛的身影顯得無比渺小，它卻對著這位渺小的人類行禮。
“我承諾，等我完全歸來，霍格沃茨將是八眼蜘蛛部落的游樂場。”
伏地魔的語調仿佛帶著蠱惑獸心的魔力。
“孩子們，跟著他。”
八眼蜘蛛首領阿拉戈克果斷地下達命令。
既然要賭，那就押上全部的籌碼。
八眼蜘蛛部落在禁林里壓抑太久了，它與海格有著很深的交情不假，但也只能勉強限制自己不去傷害人類，部落中的其他族人它不想管。
更何況，近幾年部落越發壯大，禁林已經快要承載不了它們的生存了。
奇洛的身影騰空而起，坐在一只健壯的八眼蜘蛛背上。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八眼蜘蛛跟在他們身后。
“接下來，去一趟馬人部落如何，親愛的主人？”
奇洛低聲說道，“我與它們有些交易，也可以讓它們想辦法，將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引導到禁林中來。”
“看來你趁我沉睡時，偷偷做了很多小動作啊，奎里納斯。”
伏地魔冷哼一聲，說道，“走吧。”
奇洛低下頭，沒有說話。
馬人部落離八眼蜘蛛的領地并不遙遠，奇洛多年之前就來過。
他跳下八眼蜘蛛的后背，腳踏在一條石頭砌成的小路上。
兩邊的石墻上，一股歲月的滄桑感撲面而來，仿佛經歷了千百年的時間侵蝕。
許多星辰的圖案刻畫其上。
小路的盡頭，一團篝火在地上熊熊燃燒，周圍沒有居住的房子，只有一個巨大的石制圓桌，還有一座古樸的祭壇。
馬人首領瑪格瑞站在圓桌旁，其他的馬人戒備森嚴，它們手持弓箭，腰背箭羽，臉上同仇敵愾憤怒不已，一幅準備作戰的模樣。
瑪格瑞暗中捏碎了隨身攜帶的落葉，疲憊地說道：
“你還是來了，奎里納斯。星光照亮了你的道路，你卻非要選擇陰影纏繞的那一條。”
“不要再說一些故弄玄虛的話了，瑪格瑞。”
奇洛冷聲說道，“看來你很明智，沒有告訴鄧布利多，想必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奎里納斯。”
瑪格瑞的眼睛異常明亮，它緩緩開口，“月影之冕是一個標志，它象征著又一個黑暗時代的開端……你真的做好承擔這個后果的準備了嗎？”
“我求之不得。”
奇洛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他抬起了魔杖，“如果你再廢話，你的族人就將在你面前一個接一個死去。”
馬人們暴怒不已，不約而同地抬起弓箭，星光在這一刻都被接引了下來，附著在它們的箭矢上。
瑪格瑞抬起手，制止了它們的動作。
它回看了一眼，嘆息道：“不曾想，風暴自馬人部落開始席卷。”
瑪格瑞慢慢走到祭壇前，低聲吟唱著馬人古老的歌謠。
馬人們掙扎片刻，還是決定遵從首領的選擇。它們低下頭顱，跟上首領的語調，晦澀難懂的音節響徹在部落之中。
歌謠仿佛帶著吸力，天上的月亮光華大放，絲絲縷縷的月光落在祭壇之中。
奇洛瞇起了眼睛，看著祭壇之中的光芒越來越熾，隱約可見一個冠冕的形狀。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走了一步，身后卻傳來一陣騷動。
奇洛猛地回頭，這個關鍵時刻，誰敢打擾月影之冕的現世，他都會毫不留情地下手。
他看到了小矮星彼得滿頭大汗地從一大群八眼蜘蛛之中鉆了出來，急切地向他跑來，口中高呼道：
“主人，我得到了確切消息！波特回到宿舍之后，又出門了，應該是來禁林確認魔法石的安危！”
伏地魔接管了奇洛的身體，他冷聲問道：
“回答我，蟲尾巴，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在他看來，這個廢物應該沒有從那個女人手中逃脫的本事。
“您忘了嗎？我是個阿尼馬格斯啊，只要我變成老鼠，誰都抓不到我——”
小矮星彼得誠惶誠恐地低下頭，顫抖著身體一步一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