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明宇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姜昭寧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
她看到了那種不顧一切的執拗。
那是屬于年輕人的,也是屬于帝王的偏執。
內心暗自想到,真不愧是蕭啟之的兒子。
其實她并不反對一個宮女當皇后,只不過她剛才話,也沒有錯。
姜昭寧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讓我靜一靜。”
姜明宇磕了一個頭,默默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姜昭寧一人。
她看著那盤未完的棋局,心煩意亂。
蕭啟之從殿外走了進來,手里端著一碗安神湯。
他什么都沒問,只是將湯碗放在了桌上。
然后安靜地站在一旁,開始收拾散亂的棋子。
姜昭寧看著他。
“你也覺得他瘋了?”
蕭啟之收拾棋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是皇帝。”
言下之意,皇帝想做什么,誰也攔不住。
姜昭寧嘆了口氣。
“我就是有點擔心他們。”
一個宮女出身的皇后,沒有任何家族勢力可以倚仗。
這在朝堂之上,是福也是禍。
福是不會再有外戚專權。
禍是,她鎮不住那些盤根錯錯節的世家大族。
姜昭寧煩躁地在殿內踱步。
不行。
她得親自去看看。
看看那個讓姜明宇神魂顛倒的宮女,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她沒有聲張。
只帶了蕭啟之,換了一身便服,悄悄去了那個宮女所住的偏僻宮殿。
宮殿很小,也很舊。
院子里種著幾株尋常的花草。
一個穿著淡青色宮裝的女子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一本書,看得認真。
她長得并不算絕色。
只能說是清秀。
但她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
溫和,安靜,卻又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疏離。
姜昭寧站在遠處,沒有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不小心撞翻了她晾曬在一旁的花草。
小太監嚇得臉都白了,當場跪下。
“姑姑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那宮女放下書,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走過去。
“起來吧。”
她扶起那個小太監。
“一點花草而已,不礙事。”
她甚至還檢查了一下小太監有沒有摔傷。
小太監感激涕零地走了。
她默默地將倒下的花盆扶起來,清理著地上的泥土。
動作不急不緩,有條不紊。
姜昭寧就這么看著。
他看到她處理完花草,回到廊下繼續看書。
從頭到尾,她的臉上都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
沒有因為被沖撞而憤怒。
也沒有因為寬恕了奴才而自得。
平靜得可怕。
蕭啟之在旁邊輕聲說。
“她看的,是《資治通鑒》。”
姜昭寧瞠目結舌。
一個宮女。
在看《資治通鑒》?
她突然對這個女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蕭啟之早已經讓暗衛去查了這個宮女的底細。
結果很快就送了回來。
她叫蘇婉。
原本是罪臣之女,幼年入宮為奴。
但她從未自暴自棄,偷偷跟著宮里的老太傅識字讀書。
她聰慧過人,博覽群書,尤其精通史書。
姜昭寧拿著那薄薄的幾頁紙,久久不語。
她倒是也沒有身份的偏見。
蕭啟之看著她,突然勸道:“你要對我們的兒子有信心,這點事他處理得來。”
姜昭寧這才發現,蕭啟之好像從頭到尾都很冷靜。
一直在著急的就是她。
“昭昭,何況那個孩子,我已經背地里查過了,沒有問題。”
聞言,姜昭寧突然覺得倒也不是不行。
一個只有美貌的草包,坐上后位才是災難。
一個有頭腦,有手段的女人,或許……能成為姜明宇真正的賢內助。
蕭啟之走上前,替姜昭寧續上了熱茶。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關心的,從來都只有姜昭寧一個人。
“昭昭,來一局?”
姜昭寧暗暗咬牙,“行!”
她就不信了,都幾十年了,她還贏不了!
……
不知道姜明宇背地里做了什么動作,朝堂上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變了。
那些原本哭著喊著要死諫的老臣們,一個個都偃旗息鼓。
雖然私下里依舊議論紛紛。
但明面上,再無人敢反對。
一個月后。
圣旨下。
冊立宮女蘇婉為后。
姜明宇和蘇婉直接大婚。
婚禮辦得不算鋪張,但該有的禮制一樣不少。
姜昭寧坐在高位上,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的蘇婉,和旁邊意氣風發的姜明宇。
她突然覺得,這樣或許也不錯。
一年后,蘇婉生下了一個兒子。
姜昭寧的生活徹底清閑了下來。
每日里帶帶娃。
小皇孫粉雕玉琢,可愛得緊。
若是無聊了,有蕭啟之陪著讀書下棋。
若是在宮中待著無聊了,也會換上便裝,四處去走走。
看看這大好河山。
這樣的日子,她感覺過得還不錯。
至于蕭啟之。
他依舊是那個樣子。
默默地守在姜昭寧身邊。
什么名分,什么地位他都不求。
只愿能夠一直圍繞在姜昭寧的身邊。
時光飛逝。
姜昭寧抱著已經會走路的小孫子,給她講著自己過去的故事。
她回憶了自己的一生。
波瀾壯闊,也充滿了無奈和遺憾。
但是,整體過得很舒服。
她看向不遠處,正含笑看著他們祖孫倆的蕭啟之。
歲月終究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兩鬢邊也有了一些白發。
在她八十九歲之時。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她靠在躺椅上,安詳地去了。
姜明宇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帝王的尊嚴。
蕭啟之卻很平靜。
他有條不紊地幫姜昭寧處理好所有后事,為她換上最喜歡的衣裳。
將她的一切,打理得體面。
在姜昭寧的靈柩前,他守了三天三夜。
滴水未進。
最后,他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
在她靈柩旁自刎。
“昭昭。”
“這輩子,你永遠躲不開我。”
“就算是死了,也是躲不開我的。”
“或許,這也算是,我們倆,最好的約定。”
“昭昭。”
“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傷。”
姜明宇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心中痛苦不已。
但是他也知道母親去世了,父親定然不會獨活。
因此,他將他們兩人一起葬在了皇陵之中。
希望他們能夠世世代代都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