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萬人往的話語如同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破了竹林茶館的寧靜假象,散發(fā)一股針對張玄胤的威壓。
冷汗,無聲地浸濕了張玄胤的內衫。
不過,他只是皺了下眉,強行運轉心法抵抗這股壓力。
隨后,張玄胤迎著鬼王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目光,面色不改,緩緩起身,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晚輩張玄胤,見過鬼王前輩。”
碧瑤見氣氛劍拔弩張,急忙起身擋在張玄胤面前,俏臉漲得通紅:“爹!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雙手張開,像只護崽的母雞,發(fā)間的合歡鈴隨著動作叮當作響。
鬼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手中茶杯輕輕一頓——他沒想到這個小輩不僅修為達到了化血一層,竟還能在面對自己刻意釋放的威壓下也如此鎮(zhèn)定。
而且兒女這反應,胳膊都朝外拐了。
正當鬼王正欲說話之時,老茶倌恰好端著新沏的竹葉青走來,笑呵呵地道:“客官,您們要的茶……”
話說到一半,突然察覺到氣氛不對,手一抖差點打翻茶盤,隨后也識趣地快步離開了此處。
鬼王目光微轉,那股攝人心魄的威壓瞬間收斂,對老茶倌溫和一笑:“有勞了。”
他隨手接過茶壺,動作優(yōu)雅地為三人各斟了一杯茶。
“坐。”
他輕輕抬手示意,語氣平靜得仿佛方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fā)生過。
張玄胤不動聲色地坐下,卻見碧瑤仍站在原地,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鬼王瞥了女兒一眼:“怎么?為父的話也不聽了?“
碧瑤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卻故意將凳子往張玄胤那邊挪了半步。
鬼王看到此狀,嘴角不由一抽。
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說說吧,這位……張小友,師承何處?”
“晚輩出身煉血堂。”
張玄胤倒也沒有什么可隱瞞的,坦然回答道。
鬼王聞言,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煉血堂?黑心老人的傳承?”
張玄胤點頭:“正是。”
“有意思。”
鬼王嘴角微揚,“聽聞煉血堂早已式微,沒想到還能培養(yǎng)出你這樣的年輕才俊。”
碧瑤見父親態(tài)度似乎有所緩和,連忙插話:“爹,他可是在空桑山……”
“瑤兒。”
鬼王淡淡打斷她的話,“為父在和張小友說話。”
碧瑤頓時噤聲,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
茶館老板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端來一碟茶點,放下后立刻退得遠遠的。
鬼王隨手取了一塊糕點,動作優(yōu)雅地掰開:“張小友年紀輕輕,修為卻是不俗。不知可有興趣來我鬼王宗做客?”
碧瑤聞言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張玄胤。
做客?
怕不是想要將自己忽悠進鬼王宗,吊起來打吧?
張玄胤與碧瑤不同,心中不禁腹誹,雖然很想觀摩第二卷天書,但想來現(xiàn)在即使有碧瑤的關系在也不可能有機會。
他神色不變,連忙拱手道:“多謝前輩厚愛。只是晚輩尚有要事在身,恐怕要辜負前輩美意了。”
竹林間忽然一陣風過,吹得茶旗獵獵作響。
鬼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哦?什么事如此重要,連本座的面子都不給?”
碧瑤急忙打圓場:“爹!人家確實有要緊事,我、我可以作證!”
鬼王一時都有些難崩,看著這平時都很少叫自己“爹”的女兒,今日倒是格外積極。
但讓他有種貼心棉襖漏風的感覺。
如果是平時碧瑤如此積極,他早就樂壞了,但現(xiàn)在,這心情可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張玄胤不卑不亢:“前輩見諒。實在是師門有命,不敢耽擱。”
鬼王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讓碧瑤后背一涼:“煉血堂!有意思。黑心老人若泉下有知,看到門下弟子如此出息,想必也會欣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如電:“不過年輕人,有些事可為,有些事!不可為。你說是不是?”
張玄胤直視鬼王的眼睛:“前輩教誨,晚輩銘記于心。”
兩人目光相接,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碧瑤緊張地攥緊了裙角,合歡鈴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良久,鬼王忽然展顏一笑:“好,很好。”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瑤兒,該回去了。”
碧瑤驚訝地站起來:“現(xiàn)在?可是……”
“青龍和朱雀已經在鎮(zhèn)外等候多時了。”鬼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碧瑤聽到幽姬也在鎮(zhèn)外等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和猶豫。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點頭應道:“好,我這就跟爹回去。”
她轉頭看向張玄胤,眼神復雜,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又礙于父親在場無法開口。
最終只是低聲道:“你,保重!”
張玄胤微微頷首:“你也是!”
看著她那不舍的眼神,張玄胤又沖她微微點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鬼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張小友,他日若改變主意,鬼王宗隨時歡迎。”
說完,他負手緩步離去,青色儒衫在竹林中漸漸遠去。
張玄胤立在竹棚之下,目送著那襲青衫融入翠色深處,直到那抹青色儒衫徹底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四周風過竹林,沙沙作響,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仿佛也隨之被風吹散,只余下茶香與草木清氣。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杯未動的竹葉青,茶水已涼,倒映著自己略顯凝重的面容。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客官!”
老茶倌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湊過來,“可要...換壺熱茶?”
張玄胤回過神來,搖頭謝絕。
他取出一枚銀錢放在桌上,轉身離開茶館。
走出茶館,陽光依舊明媚,集市依舊熱鬧,仿佛方才那場暗流洶涌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悵然,邁步向鎮(zhèn)外走去。
但還未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住,右手不自覺地按住心口——體內的修羅之心還是有了些許異動。
看來得盡快將玄火鑒給弄到手了,只不過,這一次,也不知道碧瑤是否會如同原著般出現(xiàn)在小池鎮(zhèn)。
不過隨即,張玄胤壓下了心中的思緒,仔細回憶玄火鑒的具體位置。
按照原著,玄火鑒應該在小三與小六這兩只狐妖手中,而小六應該正借其壓制傷勢,不過現(xiàn)在的小六即使有玄火鑒也時日無多了吧。
他抬頭望向南方,那里群山連綿,暮色中宛如蟄伏的巨獸。
“離小池鎮(zhèn)并不算近,莫約還有兩日的路程。”
……
鬼王與碧瑤離開鎮(zhèn)子不久便在一顆樹下停下,兩道身影從樹后走了出來,對著鬼王連忙行禮,正是青龍與幽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