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入心脈的修羅煞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沖擊著他的陽炎本源,帶來陣陣鉆心的劇痛和力量的滯澀。
他環顧四周,殘破的地宮搖搖欲墜,空氣中彌漫著能量湮滅后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源自九幽的陰寒死氣。
碧瑤失魂落魄地趴在封印石臺邊,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玉偶。
“哼!”
云易嵐眼中殺機一閃,但胸口的劇痛和體內力量的紊亂讓他強行壓下了立刻誅殺碧瑤的念頭。
此地太過詭異,封印松動,九幽氣息外泄,更有那神秘莫測的存在隱于暗處。
他此刻狀態極差,強行出手,變數太大。
此地不宜久留!陰冥之水已經到手,此行目標早已達成!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封印石臺和癱軟的碧瑤,知道此時糾纏無益。
他當機立斷,周身金紅烈焰猛地一漲,化作一道熾烈的流光,裹挾上官策殘留的尸身,消失無蹤。
地宮徹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碧瑤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在空曠冰冷的巨大空間里回蕩,更添凄涼。
然而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悄然包裹住碧瑤。
她只覺眼前光影流轉,冰冷的石壁、幽藍的符文、飄蕩的鬼影……一切都急速模糊、褪色。
最后殘留在她模糊意識里的,是那石臺深處傳來的、仿佛隔著無盡時空的、飽含古老威嚴與無盡兇戾的低沉咆哮余韻。
光芒徹底吞沒她,地宮重歸永恒的黑暗與死寂。
在她消失后,陰煞鬼物也漸漸聚集而來。
……
冷。
無邊無際,浸透骨髓,凍結靈魂的冷。
這便是張玄胤意識沉淪于無邊黑暗后,第一殘留的感覺。
痛。
緊隨寒冷之后,是足以撕裂魂魄的劇痛。
“瑤……兒……”
一個無聲的吶喊在他靈魂深處炸開,帶著比冷痛更尖銳的痛楚和無邊的恐懼。
這強烈的意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短暫地驅散了部分混沌,讓他掙扎著想要“睜開”那被冰封、被灼燒、被劇痛折磨得毫無知覺的“眼睛”。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更深的、仿佛能凍結時間的寒冷。
意識再次被無邊的冰寒和撕裂的痛苦拖拽著下沉,沉向那永恒的、無聲的黑暗深淵。
他像一個被冰封在萬年玄冰中的殘骸,意識在絕對零度的酷寒與體內毀滅風暴的雙重夾擊下,艱難地維持著最后一絲不滅的微光。
那光芒的名字,叫做碧瑤。
……
兩天之后。
北境邊緣。
陸雪琪看著眼前的景象皺了皺眉。
蜿蜒曲折的官道上,昨日還只是沉重緩慢的逃難洪流,此刻卻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瘋狂蔓延,徹底壓垮了人們最后的理智與秩序。
“快跑啊!獸潮要來了!”
“別擋路!讓我過去!”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們!別踩!”
哭喊聲、尖叫聲、推搡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絕望的喧囂。
人們互相踐踏,只為爭奪一線渺茫的生機。
昨日那染血的傳訊所帶來的“鎮北城被移平”的冰冷信息,此刻已不再是遠方傳來的噩耗,而是化作了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的恐怖震動。
散落的包裹、踩碎的玩具、甚至點點刺目的暗紅血跡,點綴在泥濘狼藉的道路上,觸目驚心。
轟隆……轟隆隆……
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愈發清晰、密集,如同無數頭沉睡的遠古巨獸在同時擂動戰鼓,沉悶的巨響仿佛直接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帶來窒息般的恐懼。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惡臭,混合著塵土和血腥味,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即便凜冽的寒風也無法將其吹散分毫。
這氣味,是毀滅的前奏,是死亡的氣息。
陸雪琪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清冷的眼眸深處翻涌著震驚與憂慮。
她從未見過如此徹底的恐慌,也從未感受過如此迫近的、源自蠻荒的恐怖壓力。
獸潮。
鎮北城,那座北境雄關,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徹底“移平”?
萬里之外,鬼王宗森嚴的殿宇內。
青龍垂手肅立,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正向端坐于陰影王座上的鬼王低聲匯報:“宗主,小姐與張玄胤于幾日前進入了北境,而北境那邊處境有些不好!”
站在青龍身旁的幽姬(朱雀),面紗下的紅唇緊抿,眼中充滿了對碧瑤的擔憂。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宗主,碧瑤她……”
鬼王緩緩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王座之上,陰影中的男人并未立刻言語,只是那兩道濃密如墨的劍眉,驟然鎖緊。
他的指節在王座冰冷的扶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微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目光轉向幽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朱雀。”
“屬下在!”
幽姬立刻躬身,心焦如焚,卻強自按捺。
“你即刻動身,秘密前往北境。”鬼王的聲音斬釘截鐵,“找到碧瑤,確認她的安危。若她無恙,暗中護送她返回宗門,不得有誤。若有任何……”
他話語微頓,那短暫的停頓里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若有任何變故,不惜一切代價,護她周全。活要見人。”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清晰地落在幽姬心坎上。
“是!宗主!”
幽姬眼中爆發出決然的光芒,再無半分遲疑,“屬下領命,定不負宗主所托!”
她不再多言,深深一禮,身影化作一道幽暗的火影,瞬間消失在殿外,直奔北境而去。
殿內只剩下鬼王與青龍。
鬼王的目光重新落回青龍身上,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屬于父親的憂慮已被更深沉的威嚴覆蓋,仿佛從未出現。
“青龍!”
鬼王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你方才言及北境兇險,那獸潮……可探知源頭為何?是否與我等追尋之物有關?”
他略過碧瑤的話題,直接切入核心事務,“還有,我讓你追查黃鳥的蹤跡,進展如何?天帝寶庫的線索,不能斷。”
青龍神色一整,將關于碧瑤的擔憂暫時壓下,肅然回稟:“回稟宗主,獸潮源頭尚不明朗,但規模之大、破壞之烈,前所未有。是否與‘那件東西’有關,還需進一步查證。”
“至于黃鳥……”
他微微皺眉,帶著一絲凝重,“此神禽行蹤飄渺,近日只在南疆十萬大山邊緣有過極其短暫的靈力波動顯現,隨后便消失無蹤,似有某種力量在刻意遮掩其氣息。屬下已加派人手深入南疆,定會盡快鎖定其確切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