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岐山的夜，總是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早一些。
鬼王萬人往站在山巔的懸崖邊，黑袍獵獵作響，俯視著腳下云霧繚繞的山谷。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能看見山腹中那座隱秘的祭壇——那里供奉著鬼王宗世代守護的圣物，伏龍鼎。
“宗主。”
青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
萬人往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青龍會意，上前幾步與他并肩而立，低聲道：“煉血堂的人已經安排妥當，張玄胤與小姐在別院住下了。”
鬼王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凝視著遠方：“青龍，你先退下吧。”
青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拱手道：“是，宗主。”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待青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鬼王萬人往的目光穿透云層，仿佛在凝視著某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修羅之力！”
他低聲呢喃，“終于…快等到了。”
鬼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鬼先生幫忙布置四靈血陣，表像是為了助他強大鬼王宗，但真正的秘密他如何不知道，不過鬼先生的陣道與鬼道天賦確實不一般，對修羅之力似乎也有所了解，但伏龍鼎可一直為他所控，否則他豈會讓鬼先生相助。
鬼王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在掌心跳動，隱約可見其中有一道道細小的血色符文流轉。
“還差三種...”
萬人往喃喃自語，手指輕撫鼎身上的龍紋，“黃鳥、燭龍、饕餮！四靈血陣只是開始……”
“修羅臨世，天地翻覆，甚至有起死回生之能...”
他猛地握緊拳頭，霧氣瞬間消散。
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又很快恢復平靜。
他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而月光下，鬼王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有懸崖邊的巖石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痕，仿佛被某種可怕的力量灼燒過一般。
狐歧山，清晨。
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張玄胤的臉上。
他睜開眼，發現身旁的碧瑤已經不在床榻上。
昨夜兩人在鬼王宗安排的別院中促膝長談至深夜，碧瑤卻比他醒得更早。
他披衣起身，推開雕花木門，晨風裹挾著山間特有的清新撲面而來。
院中，碧瑤正獨自站在一株老梅樹下，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她手中捏著傷心花，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似乎在沉思什么。
“這么早就醒了？”張玄胤走到她身后，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
碧瑤微微一顫，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轉身與他嬉鬧。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怎么了？”張玄胤轉過她的身子，發現她眼圈微紅，像是哭過。
碧瑤抬頭看他，那雙往日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復雜的情緒。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道：“玄胤，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現在？”
“嗯，現在。”
她語氣堅決，眼中閃爍著張玄胤讀不懂的光芒。
張玄胤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好。”
碧瑤拉著他出了別院，沒有驚動任何人。
沿著一條幽靜的山路向狐岐山深處走去。山風拂過，帶著草木清香，卻掩不住碧瑤身上傳來的淡淡憂傷。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方青石平臺嵌在山腰處，平臺中央立著一塊白玉墓碑。
張玄胤默默跟上，終于看清了石碑上的字——“愛妻小癡之墓”。
字跡遒勁有力，顯然是萬人往親手所刻。
碧瑤跪坐在墓前，手指輕輕撫過碑文，呢喃道：“娘，我帶了個人來見您。”
張玄胤在她身旁跪下，鄭重地向墓碑行了一禮。
……
三日后，河陽城。
張玄胤跟隨鬼王一行人穿過熙攘的街市，拐入一條僻靜小巷。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側高墻投下濃重陰影，將午后的陽光切割成碎片。
鬼王走在最前，黑袍紋絲不動，仿佛連風都繞著他走。
青龍落后半步，而那位神秘的鬼先生則如影子般飄在隊伍最后，寬大的斗篷遮住了整張臉。
在拐了一些路后，幾人走進了一處院落。
院落深處，古槐樹投下斑駁陰影。
玉陽子負手立于石桌前，長生堂幾位長老分列兩側，見鬼王一行人踏入，立刻迎上前拱手：“萬宗主，久違了。”
鬼王微微頷首：“玉陽道友別來無恙。”
他黑袍掠過青苔石階，袖中暗繡的冥花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
長生堂眾人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后方——新任煉血堂主竟與鬼王并肩而行。
玉陽子眼中精光一閃，撫須笑道：“這位想必就是近來名動圣教的張堂主？果然英雄出少年。”
張玄胤抱拳還禮：“玉陽前輩謬贊了。”
正寒暄間，院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香風。
眾人回首，只見十余名彩衣女子翩然而入，為首者一襲粉紗羅裙，行走間如弱柳扶風，正是合歡派宗主三妙夫人。
“妾身來遲，諸位見諒。”
三妙夫人眼波流轉，在鬼王與張玄胤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掩唇輕笑，“路上遇到些不長眼的正道弟子，耽擱了些時辰。”
她身后跟著的金瓶兒一襲鵝黃紗衣，明眸皓齒，目光掃過張玄胤時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鬼王淡淡道：“無妨，毒神前輩尚未到。”
三妙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毒神老前輩竟要親自前來？”
玉陽子輕哼一聲：“此次攻打青云門事關重大，自然需要毒神前輩主持大局，此次將定下具體事宜。”
三妙夫人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自有一番風情：“多年未見，鬼王宗主風采更勝往昔了。”
鬼王微微頷首：“夫人謬贊。”
三妙夫人目光在張玄胤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聽聞貴千金與這位張堂主情投意合，倒是天作之合。只是不知——”
她指尖輕撫腰間空懸的玉帶，意有所指，“我合歡派的鎮派之寶合歡鈴，如今可還在碧瑤小姐手中？”
院中氣氛驟然一凝。
張玄胤眉頭微挑，不動聲色地看向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