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在這里站了好一會兒功夫了，今日太后回宮，他忙完了之后就趕得過來，來的時候剛好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
他不知自己是抱著什么樣的心理在這兒站了半天，剛過來時她便聽見里面太后問程茗染的那句話:“今日回來，我倒是發現染染似乎也變了很多。”
他駐足原地，不只是他，太后也發現了程茗染的變化。
他原本只是想聽聽程茗染的真心話，卻沒想到后面她說了一句“姑姑以前就跟我說過，是我自己不相信，也是我非要一意孤行，傷了姑姑和爹爹的心。”
季伶舟心底也莫名的緊張了起來，他突然沒有踏涉這扇門的勇氣了。所以……剛剛那話，是代表著代表著她失望了，放棄了嗎？
這段日子的相處，他不止一次的發現程茗染的疏離。原本以為是因為這段日子在冷宮的生活讓她變得謹小慎微了起來，卻從未想過，原來她真的只是單純的與自己疏離了。
程茗染……現在的你真的是這樣的想法嗎？為什么自己一想到這個可能，心里就這么難受呢？自己又什么時候開始在乎這些了？
季伶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生硬的將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要是想開了也好……這樣的話自己也不用再糾結用什么樣的態度去對待她。
不過現在的他或許是這樣想，等過段日子的他……那可就不一定了。
季伶舟沒有再繼續站在外面，里面的宮人看見他來了之后紛紛行禮:“參見陛下”
“起來吧。”季伶舟隨口說了一句，他面色如常，好像剛剛什么都沒聽見，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一般。
程茗染和太后自然也看見了他，程茗染馬上從太后的懷里起來，然后屈膝福身:“臣妾見過陛下。”
“平身。”季伶舟語氣清冷，他看了一眼程茗染的眼睛:“怎么哭了？”他問了一句。
程茗染聽到這話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是臣妾失禮了。”
季伶舟沒有答話，自顧自的在旁邊坐了下來。程茗染站在原處，倒是太后拉了她一把:“坐下吧。”
程茗染看了一眼季伶舟，見他沒有什么特殊表情才在旁邊坐了下來。
太后看向季伶舟:“陛下這可是忙完了？”
“今日太后回宮，朕自然應該過來瞧瞧。”季伶舟語氣冷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程茗染總覺得現在的季伶舟好像又跟之前的他差不多了。
季伶舟端起手側的水:“太后娘娘舟車勞頓，淑妃留在這兒可會打擾到您休息？”
“陛下多慮了，有染染在，哀家才能安心休息才是。之前因著她在宮中受了委屈，哀家也甚是心疼，所以這些日子都準備留她在哀家宮中。”太后說到。
季伶舟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頃刻間就恢復了正常。
“淑妃一直留在這里只怕是不合規矩。”季伶舟又說了一句。
太后輕輕一笑:“以往染染也經常歇在哀家的宮中，現在怎么又不合規矩了呢？陛下怕是忘了。”
季伶舟沒有說話，程茗染突然覺得空氣似乎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既如此，那便如太后所愿吧。”季伶舟端著的水喝都還沒喝就已經把把杯子放下了。
只是……他放杯子的時候，里面的茶水不小心溢了出來。太后將這些看在眼里卻沒多說什么。
季伶舟的目光落在了程茗染身上:“淑妃之前的那把琴修的差不多了，等有時間了便去紫宸宮取吧。”
程茗染都差點兒把這把錢的事情給忘記了，修好了嗎？
“多謝陛下，臣妾后面就讓人去取了來。”程茗染回答。
“你親自來取便是，宮人沒個輕重，別再弄壞了。”季伶舟不動聲色的說了一句。
程茗染正準備開口說什么話，但被太后笑著打斷了:“不過就是一把琴而已，宮人去取了就是。”
“只是這染染的琴怎么到陛下那里去了？即便送去修，那也應該是送到漣漪宮去吧？”太后突然問了一句。
“之前去漣漪宮剛好聽見淑妃彈琴，沒想到琴弦斷了，朕就順便讓人拿回去修了來，所以留在了紫宸宮。”這理由倒是沒什么信服力，不過誰讓他是皇帝呢？自然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太后也不再多問，但是……
“哀家記得以前陛下也是最愛撫琴的，說起來染染的琴藝也曾受你教導。”太后說道。
小時候的季伶舟確實挺愛撫琴的，受他影響，程茗染也自小就喜歡搞這些，還會纏著讓季伶舟親自教她琴藝。
“朕有些不記得了，這些事情太早了。”季伶舟語氣平淡，好像真的完全不記得這些事情了一樣。
旁邊的程茗染神色微微黯了黯，他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從來就沒在意過？
季伶舟怎么可能不記得？他還記得有一次程茗染小小的一只，看見自己在涼亭彈琴，非要湊過來。
她一個勁兒的往自己懷里鉆，那個時候的她應該也才五歲吧？她聽著自己彈琴，滿臉的好奇，還在問自己:“伶舟哥哥，這個聲音是從哪里發出來的呀？木頭也會說話嗎？”
木頭當然不能說話，但琴聲可以說話。
后來她就纏著自己教她彈琴，結果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她年紀小，小丫頭就生氣了，然后伸出小爪子就要去扯那琴弦。
最后琴弦被她扯壞了，同樣他那嬌嫩嫩的手也被琴弦割傷了，隨后就坐在原地開始大哭了起來，一個勁兒的說那張琴欺負她。
她那一回傷的不輕，因為自己那把琴的琴弦比較鋒利，所以割的她小手全部都是血。太后也因此大怒，為了哄她，直接下令讓人把那張琴給燒了。
結果這小家伙說了一句:“可是那是伶舟哥哥的，伶舟哥哥可以讓木頭說唱歌啊，染染也很想要聽，還要學，姑姑不要燒了，好不好？”
太后那么寵愛她，自然什么都依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