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句草民叩謝圣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直在自己腦子里面盤旋。他當時有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程茗染的離開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其實也是在哪個時候他才想明白。或許程立在程茗染入宮后還一直牢牢掌握著兵權，追權逐利其實也只是因為他想要給自己的女兒撐腰。
后來程茗染離開了這個世間后，他舍棄了官位，舍棄了身份權力，因為那個時候的他……早就一無所有了，程茗染就是他的所有啊。
想到這里，他對程立的愧疚也再添了一份:“去吧，她已經想了你好久了。不過她現在身上還有傷在，不要讓她的情緒太過于激動了，這幾日將軍若是想，也可以先留在宮中，每日過來看看她?！?/p>
程立在聽到這番話的時候還是有些受寵若驚的，因為他并不覺得這些話是季伶舟嘴里面能說出來的。
這好久不見，陛下還真的像變了一個人，而且變化還挺大的。原本他還以為那些傳言有些夸張了，可今日一見……還真不一定。可是又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讓他轉變這么大呢？甚至會故意策劃這么一場戲？
但是這些疑問他也并沒有說出來，或許后面就能明白了呢。
“是，多謝陛下體恤。”程立還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一個禮。
季伶舟沒有再多說什么，他將這個空間留給了他們三個。
程立進到屋子里面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榻上，臉色微白的女兒。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所以更容易傷懷，他居然瞬間就紅了眼，眼淚一直都在眼眶里徘徊打轉。
“爹爹……”程茗染也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她馬上就喊了出來。
程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都要碎了，他趕緊上前湊到自己女兒身邊:“染染……”
豆大的眼淚瞬間就從程茗染的眼睛里面落了下來，太后也非常識趣的為他們兩個讓開了位置。
“爹爹，女兒好想你?！背誊疚l(fā)看向程立，一個女兒看一個父親的眼神，帶著孺慕，也帶著思念。
程立現在也顧不得禮儀了，在自己面前的只是女兒，他伸出手，和小時候一樣的動作去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是爹爹來晚了，沒有保護好我們的染染，染染不要怪爹爹，好不好？”程立在面對程茗染發(fā)時候，總是不自覺的就用著哄著小孩子的語氣。
因為在大人的眼里，自己的孩子永遠都長不大，也永遠都需要被護著哄著。
程茗染的眼淚決堤，程立溫柔又寵溺的幫她擦去:“囡囡不哭”他說了一句。
可是這哪能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程立其實很想把自己的女兒擁入懷中，可是又害怕碰到了她身上的傷口。
“傷口還在痛嗎？你怎么這么傻？膽子也太大了，這么危險的事情也敢去做?！背塘⒀劬锩嬉彩腔婚_的柔軟之色。
程茗染小嘴一癟，也只有在自己父親和太后娘娘面前，她才會偶爾的露出這種小孩子神情吧？
“嗯，疼，不過都已經沒事兒了。”程茗染臉上還掛著眼淚呢，但已經笑了起來。
程立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臉:“這么久不見，染染又瘦了好多，是不是沒有乖乖吃飯啊？也沒有乖乖的養(yǎng)身體。”
“那以后爹爹監(jiān)督我好不好？”程茗染說了一句。
“這里是皇宮，我哪能天天看著你呀？不過陛下剛剛已經說過了，這幾天允許我在皇宮里待幾天，所以可以每天都來看你?！背塘褎倓偧玖嬷壅f的那些話告訴了程茗染。
程茗染聽到這話的時候也高興了起來:“真的嗎？”她確實是沒想到，因為季伶舟也沒有跟她提過呀。
程立點頭:“真的，陛下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p>
確實是不一樣的，聽到自己父親這么說，程茗染也有一件事情很想問。
“爹爹，這一次的事情……”程茗染并沒有把所有的話全部說出來，但是程立馬上就明白了過來。
“這一次的事情陛下早有安排，也是陛下暗地里將我從大理寺帶了出來。晉安王一黨人的事情，陛下也早有部署，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p>
“就算那一日沒有我，陛下也自有安排的，之所以讓我?guī)е碳臆娙ィ徊贿^是為了有一個官復原位的名頭罷了?！背塘⑵鋵崒@些事情也看的很明白。
程茗染聽到自己父親這么說，也證實了之前自己的那些猜測，只是陛下為什么要這么大費周章的做這些？之前不是他處心積慮的想要逼父親交出手里面的權力嗎？但現在又放權下去，這又是為什么呢？
“你啊，就不要想那么多了，現在只需要好好養(yǎng)傷，其他的事情都有我們呢?！碧笠谎劬涂闯隽顺誊镜男乃?。
程茗染被拆穿后也不尷尬，太后嘆了口氣:“你這一次可算是把我們都嚇壞了，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可不能沖動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那都要以自己的安全為主。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出點什么事，我跟你父親怎么辦？”
程茗染聽到太后的數落，也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姑娘乖乖挨訓:“我知道錯了，可是事急從權嘛?！?/p>
“有什么可急的？你當皇帝身邊的那些人都是吃素的嗎？他們又怎么可能真的傷得了皇帝？你啊，以自己的安全為主，你這小身板怎么比得上陛下呢？”太后毫不掩飾的說了一句。
季伶舟就算是被刺了一劍，那恢復也會很快的。但是程茗染不一樣，本來身子就弱，要是再因為這么一件挨不過去了要怎么辦？
“嗯，知道了……”程茗染其實也是有一些心虛的，畢竟她這一次確實有些不顧一切了。
可是要是把心里的那些想法全部說出來了，她也害怕太后娘娘會指著自己鼻子罵，所以思慮再三，她還是把那些話給咽進了肚子里，誰也不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