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茗染越沉默，季伶舟就越緊張，因為現在是他拿不準程茗染的心思。
其實這么久以來，他也能看出一些東西。雖然程茗染沒有跟之前一樣抗拒自己了，可是她始終對自己若即若離的。
季伶舟害怕啊，他害怕某一天程茗染就真的消失了，也怕就真的放棄了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季伶舟和程茗染的身份就好像置換了一樣，患得患失的人也發生了改變。
現在的季伶舟在程茗染面前，每天都有好多的話說不完似的，哪怕一刻也不停歇。就算沒事兒，他也總能找到話題，一直逼逼叨叨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在她的世界里面存在著的。
季伶舟伸手把那兩個陶瓷娃娃拿了出來:“收下就當是一個好看的物件，或者你要是不愿意看見，那就收起來，好不好？”
程茗染依舊不說話，季伶舟把這兩個瓷娃娃放進她的手里:“那……要是不喜歡，你自己砸掉？”
“陛下為什么就一定要讓我收下？我只是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情了，而且……這跟之前的是不一樣的，之前的已經徹底的過去了，你現在放一個一模一樣的，我也只會覺得原來什么事情都可以這么輕而易舉的被替代。”程茗染說了一句。
季伶舟所以我想說的話瞬間就堵在了嗓子眼兒，這話……他不知道要怎么反駁，而且他害怕如果自己說了程茗染不喜歡聽的話，她會有更加激烈的反應。
“那我收著。”季伶舟眼神里面還是藏不住的落寞，因為他還是沒能讓程茗染把以前的事情放下。
程茗染現在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興致，所以不管季伶舟說什么他好像也沒什么興趣。
季伶舟似乎也察覺出來了，可是他還是有些不太能理解，為什么程茗染會對這個陶瓷娃娃有這么深的芥蒂。
不過這也怪自己，如果當初自己能多信任他一點點，能多一點容忍，或許他們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更不會讓場面變得這么難看。
原本他在程茗染為自己擋劍的那一刻還覺得程茗染心里面還是在乎自己的，她還是想要保護自己的。可是現在他突然又有了一些懷疑……
他不再愿意去相信那個以為自己可以堅信的答案，轉而往了另一個答案去，和上一世一樣的那個答案……
季伶舟看著興致不高的程茗染，讓李盛把瓷娃娃又重新放了回去。要是現在還沒有到時間，那就再等吧，上一世到這一世，他都已經等了，現在又有什么不能等的呢？
只是……
“染染，你在替我擋下的那一刻在想些什么？”季伶舟突然就問了一句，是跟前世一樣的原因嗎？
程茗染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心口微動。如果是以前或許只是單純的害怕他會受傷吧，所以可以不顧一切的為他放棄所有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但現在的她……更在乎的只有程家了，對季伶舟，連她自己都說不出是什么樣的情感。或許確實有那么一點的在意，畢竟她喜歡了十幾年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放得下呢。
但是要說有多深……那應該是沒有了，因為曾經的他心里結的那一層冰太厚了，所以自己的滿腔熱火在他面前也毫無用處，怎么融都融不化，怎么捂都捂不熱。
與其一直想下去，還不如放過自己，也放過他。這也就導致了現在的自己對季伶舟的感情越發的模糊了起來。
至于為什么擋的那一劍，她也曾無數遍的說過了，不過是想用現有的得到更多的，所以都是一些算計和利用罷了。
“擋下的那一刻……陛下希望我在想什么？”程茗染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季伶舟的心一寸一寸的往下落:“我希望的可以是真的嗎？”他只這樣問了一句。
“陛下希望是什么就怎么想，為什么非要問呢？如果我說當時的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去想，只覺得我應該這樣做，陛下會相信嗎？”程茗染問季伶舟。
季伶舟看著他，良久沒有開口。程茗染也有些好笑，不過笑的人是自己，看吧，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認而已。
可是就在程茗染以為這個問題到此為止的時候，以為季伶舟會放棄尋找這個答案的時候，她聽見季伶舟回答了一句:“會，我會相信，不管你說什么，我都可以相信。”他回答。
程茗染愣住了，連身子都稍稍的滯澀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么樣的反應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陛下就不害怕這個答案是假的嗎？”程茗染問他。
“你只要說了我就相信，不管是真的假的，對我來說都是真的。”季伶舟的臉上又重新恢復到了一開始的樣子，滿是笑意，甚至會帶著一點點吊兒郎當的樣子。
程茗染心情復雜，一時間沒忍住，所以又問了一句。
“陛下就不怕這是自欺欺人嗎？”程茗染認真的看著季伶舟。
“只要我覺得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無所謂真假，只要是一個想得到的答案就夠了。”季伶舟回答了一句，但是語氣里面難掩落寞。
程茗染突然覺得一陣恍惚，看著現在的季伶舟，她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以前經常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詞語——卑微，迎合。
什么時候，這兩個詞也能用在他身上了？他不是向來高高在上的嗎？這幾個他的身份可是一點兒也不搭啊。
可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她沒有辦法否認季伶舟現在和以前是真的完全的成為了兩個人，甚至會讓自己招架不住，乃至于又生出了其他的幻想。
但只要一想到這個幻想破碎后，自己可能遇到的下場，她又把心里面的那份朦朧之感收了回去。
少女純真的樣子已經消逝在了冷宮，就好像冷宮里面那個已經干枯的槐樹，再也生不出綠葉了。
已經凋零的花，你還真重新綻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