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身體基本上已經完全不能動彈。
蒼崎橙子趴在滿是碎石與瓦礫的地面上，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沖擊著她的意識。
每一次呼吸，肺部仿佛都被刀刃刺穿一般，疼痛讓她幾乎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身體的每一個關節似乎都已經不聽使喚，連抬起手指都成了一項艱難的任務。
荒耶宗蓮依舊停留在四樓，沒有急于追擊。
也許是因為他的自信，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絕對的優勢，又或許是那種空間轉移的魔術并不是可以隨意使用的力量。
橙子不確定，但她的腦海卻沒有因此而停止運轉。
重傷瀕死的蒼崎橙子并沒有如同漫畫故事中的角色在臨近死亡之前陷入走馬燈的回憶，那太過于俗套了。
她此刻還在思考著荒耶宗蓮的能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毫無前兆的空間轉移，沒有詠唱，也沒有結界的波動……這種力量太過異常，甚至違背了常規的魔術定律。
如果是處于耗費人力物力而打造出的特別結界中，橙子還能勉強理解。
但現在這種如同魔法一般的空間轉移，簡直就是神秘中的神秘。
不過，這種東西似乎也并不是沒有解法。
與此同時，貫穿三層地板的破洞中傳來荒耶宗蓮的聲音
“我也為了保險起見問一句。蒼崎，你愿不愿意協助我？”
荒耶帶著毫無變化的敵對眼神及殺人的意志開口道。
蒼崎橙子忍不住笑了。已經打到這個地步了，荒耶竟然還問這種話...
橙子回答了。
她那琥珀色的眼眸回答著“絕不”。
“為什么？現在的你，已經舍棄了作為魔術師的身份，放棄了那個為某種目標而學習、追求力量、想要完成某件事的過去。”
黑色的魔術師在大樓的頂端對著躺在碎渣中的橙子吼叫著。
他站在高處，俯視著被打倒在廢墟中的橙子。
他的口氣平靜、跟平常沒兩樣，只有眼神里燃燒著怒火。
面對他的憤怒，蒼崎橙子擦去嘴角的血沫，淡淡地回應：
“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我只是對學習越多反而產生越多相反之事感到累了而已。我們越學習就離目標越遠，根源漩渦也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冷冷笑了笑，繼續說道：
“無知的存在才能靠近它，但正因為無知，他們永遠無法理解它的意義。你和我并沒有什么不同，荒耶，唯一的區別是我承認了這一點，而你仍在拒絕承認。”
對于這股帶著哀傷的告解，荒耶連眉頭也不皺的聽著。
橙子所說的，是魔術師的本性、那股越是聰明就越愚蠢的諷刺。
兩者的視線相遇了。
在那之中，橙子遠遠看著以前的同學。
填補長期分離的回答交流，到此為止了。
事務所內的空氣越來越緊繃。
空氣凝固了，帶有一種或許被魔術師的殺意給扭曲、危險的壓迫感。
在最后，她以一個魔術師——蒼崎橙子的身份向荒耶宗蓮詢問。
“荒耶，所求為何？”
“真正的睿智。”
荒耶宗蓮一邊回答，一邊從樓梯走了下來。
“荒耶，何處求之？”
“僅于自身之內。”
雖然有著遮擋物的關系，但橙子的眼睛始終跟隨著荒耶的身影。
“......荒耶，我問一個以前問過的問題。作為一個魔術師，你期望什么？”
“——我什么都不期望。”
跟那時一樣的問題，一樣的答案。
“真是死腦筋啊...”
橙子聽完咯咯地笑了，帶著血跡的雙唇，有股悲壯的美。
“荒耶，雖然不明白你的那古怪的魔術，但你能對附近空間的掌控應該也僅限于一個大廳的大小吧？”
荒耶宗蓮已經來到了她的身旁。
他沒有回答。
雖然對蒼崎橙子說出的那句話有些詫異，但他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噗。
有一個沉重的聲音——蒼崎橙子想著，彷佛是別人的事一樣。
血從嘴里流了出來，被趕出內臟，無處可去的血從身體忍不住吐了出來。
她稍微將開始模糊的視線往下栘，那里看見一只手。
“真是無情啊。”
“殺人就要一招斃命，這是你曾經說過的話。”
混雜了憂郁、嘆息、憎恨的沉重聲音從男人的嘴中傳出。
“荒耶......最后我想說些話。”
“我在聽。快點，你只剩幾秒鐘了。”
橙子回嘴：“明明是你自己下手的還這樣說。”
但現在的確如他所說的，她的身體，已經連嘴唇都無法好好動作了。
“荒耶，抑制力是有兩種的，這種說法你應該聽過吧。”
“所以呢？”
聽見橙子對他說出再也清楚不過的事，荒耶皺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把星球整體當成一個生命蓋亞論的抑制力，這跟我們人類所擁有的抑制力不一樣，而你似乎只是確認了阿賴耶的問題，會贏嗎？”
“會贏的。”
荒耶宗蓮毫不猶豫、毫不夸張的馬上回答。
真是傲慢啊，真是鍛煉到有如鋼鐵般的極限自我。
帶著非常接近真實的假想，就算知道那是何等艱苦的事，但荒耶還是斷言他會勝利。
“間桐，動手！”
橙子一邊思考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向四層空洞外的天空喊道。
“什么？”
荒耶宗蓮雖然發問，但她早已停止了生命活動，蒼崎橙子的身體已失去身為人的功能了。
剩下的只有腦髓，和沒有血液流動的大腦，但也不用多久就會毀壞。
蒼崎橙子只剩下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名為荒耶宗蓮的男人。
沒有憎恨，只有哀憐。
而蒼崎橙子那僅存的魔術機能通過那雙已經在其內構造過的無數鏡面，將束縛之力投射到視線所停留的最后一個身影之上。
她已經確定好了荒耶宗蓮那如魔法般的神秘僅存的漏洞——范圍。
雖然無法察覺，但橙子確信那就像是一個結界一樣的東西，是一種以荒耶宗蓮為原點所展開的特殊異界。
在這個異界的范圍內，荒耶宗蓮可以做到如同魔法般的奇跡。
但只要超出這個界限，他和阿魯巴的魔術水準就沒什么兩樣。
甚至還要差一些。
橙子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該把戰場交替給在遙遠的天空之上飛行的間桐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