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乃一怔,心中頓時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她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無形的手捂住了,周圍的一切徹底陷入了黑暗。
巨響仍在耳邊回蕩,但她的視野卻再無光亮,仿佛世界被切割成了兩半。
“你想要做什么?”
“我是魔術師,我打算買下你的那對眼睛?!?/p>
轟地一聲,藤乃聽見雷落下的聲響。
原來剛剛的并不是樓房的倒塌,而是天際的雷聲驟然響起。
“買下我的眼睛?你在開玩笑嗎?”她強自鎮定,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堅定些。
然而,心中的恐懼卻無法掩飾,身體微微顫抖著。
“我從不和人開玩笑,尤其是對像你這樣的稀有品?!?/p>
“你無法過著正常生活。要煩惱也該有個限度,淺上藤乃,你該認清現實了。你原本就是屬于我們這邊的人吧?”
間桐池的聲音透著平靜,但隱隱有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所以——別再夢想什么普通的生活了?!?/p>
他的手指輕輕滑過手心的藥瓶,像是在把玩著某個不重要的東西。
……這句話從某種意義上面言是絕對性的一擊。
“可我為什么要賣給你,錢對我來說并沒有什么用處。”
藤乃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句話,帶著一絲倔強與不甘。
“先聽聽我的條件吧,說不定會有你想要的東西。”間桐池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說什么都好……”藤乃用盡全力穩住情緒,深吸一口氣,“……但別說得你好像什么都懂——!”
“我可以給你幾個選擇,一個是在我取走你的眼睛之后,因為你的眼睛是自然形成的。你本來便具備資質,這次的遭遇又使得才能開花結果?!?/p>
“你自己應該知道,超凡的根源還是在你自己的身上,淺神的血脈會自動的再度讓你的能力重新凝聚出來?!?/p>
“這也是你現在不想和我談的原因吧?不過這件事還是有一個辦法的,那就是把你殺掉?!?/p>
間桐池淡淡地說著恐怖之語。
“但你其實不想死吧?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重生怎么樣?”
“我認識一個朋友,可以制作出和人體毫無差別的人偶,但副作用便是人偶畢竟不是真正的生物,不會有自然的衰老和成長,只會有零件的損壞?!?/p>
能一直保持青春活力這件事就連在魔術界都是一件奢侈品,這種東西在古代甚至都能引起一場宛如阿爾戈英雄號大冒險的那種傳奇故事。
但在現代這種神秘落寞的情況,不老對于正常人來說就像是一種詛咒。
淺上藤乃如果選擇了這一條路,那么每隔十年左右,她就需要換一個地方生活。
淺上藤乃聽著間桐池的話語,身體不再激烈掙扎。
雖然這看起來就像是一場強買強賣的交易,但對方開出來的價碼,的確超出了她的預料。
不過弊端還是太大了,每一次改頭換面就得摒棄掉自己的身份,摒棄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人際關系......
“第二個選擇,我可以封住你的能力,就像是你父親對你做的那樣,他是用藥物,我是用魔術,所以你可以恢復身體的知覺,繼續過著名為淺上藤乃的人生,怎么樣?”
“副作用呢?這個條件看起來要比上一個方案優渥太多了吧?”藤乃瞇起眼,冷靜地反問道。
間桐池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已預料到她會這么問。
他輕輕搖了搖手中的藥瓶,“副作用……當然有?!?/p>
他站直身子,目光深邃地注視著藤乃。
間桐池的話語像一記重錘,擊中了藤乃的心臟。
“你的父親是借由封閉你的痛覺來暫時抑制你的能力,但這并不是根本的解決辦法?!?/p>
他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而冷酷,“而在我們這一行,特別是埃及那邊的魔術師,他們為了封閉體內的魔力,甚至會縫合自己的眼皮,確保魔力不會外泄?!?/p>
藤乃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這種極端的方式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也就是說。”間桐池繼續解釋道:
“光靠封印,不管是通過藥物還是其他手段,都只能延緩問題的爆發,而不是徹底解決它。你的血脈之力,來自淺神的遺傳,一旦重新凝聚,超能力總會卷土重來?!?/p>
“而那個時候,恐怕你將再也無法控制它。到時候你周圍的人會怎么看你呢?藤乃,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來,你都得不到救贖。”
藤乃聽得出他話中的絕望感,明白他并非在嚇唬她。
“那么……這意味著我注定要成為一個怪物?”藤乃的聲音微弱,身體內所有的力量都被這無盡的絕望剝奪了。
“當然,如果你愿意接受自己的那份才能的話,我倒是還有一個選擇可以講給你聽,想要知道嗎?”
藤乃陷入了沉思,她望著眼前一片漆黑的視野,思緒萬千。
“是什么?”
噗地一聲,淺上藤乃聽見打火機燃起的聲響。
“我是魔術師,我打算教你怎么使用那對眼睛,當然是等你的那雙眼睛重新凝聚出來之后。”
“......使用這對眼睛?就算能使用這對眼睛,又有什么改變呢?”
“成為我的學徒之后,我有一份拜師禮可以送給你?!?/p>
話音剛落,就在這時,周圍的黑暗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藤乃的視線開始恢復。
漸漸的,眼前的景象重新浮現出來,而間桐池依然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將手中一直把玩著的小玩意遞了過來。
“這是什么?”藤乃有些疑惑。
“刻印蟲?!遍g桐池淡淡笑道,“如果將這東西埋入你的父母體內的話,他們將受到你的控制,你也可以繼續維持那無聊的人偶戲劇?!?/p>
“當然,前提是你能學會我的魔術才行,怎么樣?”
淺上藤乃沉默了,這的確是最符合她想要的未來,但自己明明是想要擺脫這種東西...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這樣彎彎繞繞地將這個答案擺在我的面前,不止是為了想要我的這雙眼睛吧?”
“呵?!遍g桐池點了點頭,回答道:
“你很聰明,我確實不滿足于你現在的這雙眼睛,剛剛我也說過吧,淺神家族的血脈傳承因為混血的緣故,從而墮入了魔道,沉淪者覺醒的魔眼是紅色的,對于我來說這只是一種殘次品?!?/p>
“那雙藍色的眼睛,才是淺神家真正的傳承。但很可惜,淺神的血脈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人了,我也沒地方重新尋找一雙具有這種力量的魔眼。”
間桐池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代表神的為藍色,代表魔的是紅色。我很貪心,兩種魔眼我都想要,所以只有慢慢把你培育起來,才能滿足我的要求。事情就是這樣,你聽懂了嗎?”
間桐池繼續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的選擇是前面兩種方案的話,我也不會食言的。等價交換,很公平,不是嗎?”
藤乃確實明白了,眼前的這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正常人來面對。
藤乃沉默了,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仿佛連風聲也被這份壓力壓制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再度望向間桐池,“我需要時間?!?/p>
“當然?!遍g桐池輕輕一笑,“不過,要記住,有些事不等人,我也只有一天的時間等你答復?!?/p>
“那我怎么找你?”藤乃輕聲問道。
“不是還有這個家伙嗎?”間桐池又輕輕踹了一腳一旁的安格拉曼紐,“想通了,就告訴這個家伙吧,記住,你只有一天的時間。”
......
是夜。
在市中心唯一的一家醫院里,死寂的走廊上回蕩著護士鞋底輕輕踩在瓷磚上的聲音。
昏黃的燈光下,病房的門半掩著,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短暫照亮房間。
天上厚重的積雨云籠罩著整片天空。
“啪——”
一道微弱的雷光劃破夜空,照亮了病房一角。
一個身影靠在窗邊,正是接取了間桐池任務的黑桐干也。
他已經在這間病房里呆了一天一夜了,疲憊和倦意早已爬上他的臉龐。
手中緊緊握著的是一枚帶有古老符文的護符,那是橙子交給他的保護符咒。
窗外雷聲隆隆,暴雨的氣息已經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黑桐干也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深思。
“要是沒有橙子給的那枚盧恩護符的話,我可能已經從這里跳下去了吧……”
他低聲自語,目光略帶疲憊地掃向窗外那令人壓抑的城市天際線。
就像是做了一場飛行的夢一樣,僅僅是靠近就有如此強烈的沖動。
黑桐干也長長嘆出一口氣。
他并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
身處巫條霧繪的病房中,這份沉默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今天正好是離上一個高中女生跳樓自殺第三天。
在蒼崎橙子和間桐池的推斷中,在今天會有新的受害者出現。
而按照間桐前輩的說法,受害者出現之前,便會有人來到巫條霧繪的那間被封存起來的病房中送上一束花。
他微微皺眉,目光落在房間角落那一束已經開始凋謝的花上——那是幾天前被放在這里的。
今天的時間線已經逐漸逼近,新的花或許會出現在病房里,新的生命將被吞噬。
“為什么非得是花呢?”干也低聲喃喃自語,仿佛在問自己。
“哥哥?”一個陌生的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黑桐干也的思緒。
他將視線從窗外移到門口,站在那里的是一個陌生的少女。
她有著紫色的長發,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既熟悉又疏離的感覺。
“你是?”黑桐干也眉頭微皺,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真像啊...”
來人穿著一身正統天主教貴族女校禮園的統一服裝,手中抱著一捧鮮花,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我是黃路美沙夜,你的名字呢?”
自稱黃路美沙夜的女子,徑直走到黑桐干也身旁,然后把手中鮮花輕輕放到病床之上。
黑桐干也看著眼前自來熟的女子,有些不解。
對方好像完全不把自己當一回事。
但他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黑桐干也?!?/p>
“很有詩意的名字,你是來調查巫條同學的事情嗎?”
太直白了,對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得到某些情報。
那就沒有必要再彎彎繞繞了。
“是的,我在調查這里發生的事情?!焙谕└梢膊蛔骰乇埽噲D通過對話獲取更多信息,“你呢?你為什么會來這里?”
黃路美沙夜微微一笑,神情輕松,仿佛正在閑聊而不是面對一件嚴肅的事情。
“只是來為巫條同學送花而已,她……承受了不該由她承受的痛苦?!?/p>
她的聲音溫柔,仿佛透著一絲憐憫,但這卻讓干也心中警惕之感愈發強烈。
“你和巫條霧繪是什么關系?”干也直截了當地問道,不想繞彎子。
“你真的想知道嗎?”黃路美沙夜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她的目光掃過窗外閃過絲絲電光,片刻后才淡淡說道: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沒有任何人能夠更改這件事情的走向?!?/p>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干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試圖從她的言語和神情中尋找線索。
“你不是魔術師吧?”黃路美沙夜突然說道,“雖然我也不過才成為魔術師不久,但我有一個優秀的老師,他叫做玄霧皋月,長得和你很像,讓我都嚇了一跳呢。”
黑桐干也只是沉默著,看著那雙高傲睥睨的眼眸,那對細長的眉毛,美麗之中帶著一股威嚴的女子。
“你覺得什么是永恒呢?”見黑桐干也不再說話,黃路美沙夜主動提起話題,她對這張臉情有獨鐘。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拉回黑桐干也茫然的意識。
這種哲學上的東西,一千個人有著一千種說法,并沒有確定的含義。
“永恒?永遠的存在嗎?”
“這答案也太有洞察力了,黑桐同學?!秉S路美沙夜似乎是被逗笑了,“柏拉圖在‘蒂邁歐篇’中討論了永恒的概念,他認為永恒是時間的原型,而時間是永恒的影像?!?/p>
“什么意思?”黑桐干也有些疑惑,這和柏拉圖有什么關系。
像是看出來黑桐干也的疑惑,黃路美沙夜繼續說道:
“造物主創造了宇宙的時候,設立了有規則的天體運動,這些運動形成了時間的概念。而在魔術界,符合天體運行的事物,則被稱為為崇高之色?!?/p>
黑桐干也微微皺眉,他對巫條霧繪的事情了解甚少,更多的是因為蒼崎橙子和間桐池的推測才來到這里,但黃路美沙夜的言辭讓他有些難以分辨她的真實意圖。
“你的意思是,那位公元前的哲學家,也是一位魔術師?可這和巫條霧繪又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