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霧皋月,你為何不攻擊我呢?”
兩儀織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前方,手微微攥緊,隨時準備應對接下來的行動。
玄霧皋月站在不遠處,嘴角勾起一絲冷淡的微笑,似乎毫無懼意。
“因為只靠這樣我也無法殺死你。”他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平靜且理智,但總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喜悅,“我能做到的,只有像現在這樣。”
“就像這條已經掛彩的手臂一樣。”他緩緩抬手指向兩儀織,眼神中帶著一絲譏諷,“只要稍微靠近你,我就會被你輕易解決。所以,何必冒險?我不打算搏命,因為這并不是我的強項。”
玄霧皋月繼續說道:“我要做的,只是把你困在這里而已。”
“困在這里?”兩儀織的目光微微一凝,冷冷地說道,“那也就是說,你的另一位同伴現在正在找橙子的麻煩咯?”
玄霧皋月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仿佛兩儀織的猜測觸到了他的某種心思。
“你總是這么敏銳啊,兩儀。不過,說是找麻煩,未免太貶低了荒耶的能力了。他可不像我這樣只會拖延時間。”
“這樣嗎?”兩儀織瞇起眼,表情依舊平靜,但眼中的銳利已經有所加深,“是刻意把我們分開來對付嗎?”
“沒錯。”玄霧皋月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把這件事情爽朗地承認下來了,語氣中沒有一絲波動。
“原來如此。”兩儀織冷笑了一聲,瞇起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種諷刺的意味,“橙子那個腦子有問題的家伙,還真是擅長讓事情變得復雜。”
“嗯?”玄霧皋月收起臉上的笑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以外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說,蒼崎橙子是故意把你支開的嗎?”
“誰知道呢?”兩儀織微微聳肩,語氣中透著一絲無所謂的輕松,“或許她就只是想要找熟人聊聊天呢,不過這樣的做法倒的確是把你們給勾引出來呢。”
“嗯,看來大家都在彼此的計算之中啊。”
說完這番話之后,玄霧皋月就沒有再開過口了。
接下來他什么事也沒做。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既不戰也不逃,彷佛化身為無法自行移動的鏡像一樣。
沉默,已經籠罩了整個校舍。
只有仍舊紊亂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地在兩人耳邊回響著。
就好像有一口無形的鐘在兩人身邊響個不停。
這樣的狀況對于玄霧皋月沒有任何問題,他的任務只是拖住眼前的兩儀織而已。
但兩儀織此刻沒有任何動作這件事情在玄霧皋月眼中卻顯得極為奇怪。
她之前提到的那句“你的能力也有缺陷吧?”反復在他腦海中回蕩。
是的,玄霧皋月的催眠術確實有其局限。
一是時間問題。
作為人類最強的催眠師,他的能力并不是和魔術師的暗示魔術一樣,持續的時間并不是由輸出的魔力量決定的。
而是本身就有一定的時限,就像是“技能”一樣。
但是單純的等待“語言”的時間結束的話,那就太蠢了。
他的語言能力并沒有真正的冷卻時間,只要在當前催眠的效果結束之前,及時再施加一次就可以延續效果。
只要在這次催眠結束之前,再補上一個就行了。
兩人此刻都處于看不見彼此的狀態,視野所見之處都是一片黑暗。
她為什么不動?玄霧皋月暗自思忖著。
玄霧皋月內心愈發緊張,思緒開始快速運轉。
兩儀織為什么一直沒有動作?她明明有足夠的能力反擊,但卻始終保持沉默,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難道她是在等‘視野消失’結束的一瞬間,然后殺掉我?”
他心中生出這種猜測,但馬上又否定了自己。
這種情況對他而言幾乎不可能,因為他是目前局面中的主導者,催眠的術式依然在控制著局面。
他不相信兩儀織能在那一瞬間突破他精心編織的意識之網。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玄霧皋月心中的疑慮卻不斷加深。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每一秒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四周的黑暗正在逐漸消退,視線一點點恢復清晰。
玄霧皋月能夠感覺到,自己所施加的“語言”即將達到極限。
而在這個瞬間,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催眠術的結束意味著他需要立刻補上新的“語言”,否則控制就會徹底瓦解。
他的視線漸漸恢復清晰,眼前的景象也重新浮現。
那是一雙冰冷的藍色眼眸,深邃得如同無底的深淵。
藍到了極致,如同伽藍之洞。
“這里什么都看不見!”
玄霧皋月的聲音在瞬間化為律令,充滿權威的“統一語言”再度激活,直接作用于此地存在之人的的意識之中。
空氣中仿佛產生了一陣無形的波動,瞬間將空間變得模糊不清。
“就算看不見你,也沒什么區別,反正也沒打算看你。”
兩儀織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響起,冷淡而又不屑。
兩儀織終于動了,下一刻,一股致命的殺意鋪天蓋地而來,壓迫感如刀刃般劈向玄霧皋月。
嗡——
突然聽到了聲音。
在草地的前方,從地面傳出來的震動。
......
兩儀織在等待著,她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和玄霧皋月猜測的一樣,她在等待“語言”的結束。
看起來的確很蠢。
因為就算眼睛捕捉到那一瞬間視野恢復的間隙,看到玄霧皋月的死線對她來說也沒有任何作用。
就算眼睛看到了,身體也反應不過來,兩者之間還有一定的距離。
就算跳過去,也會被瞬間躲開。
所以用直死魔眼去捕捉玄霧皋月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情。
但玄霧皋月的能力的缺陷其實除開時間問題,還有另一個東西。
那是被一直忽略掉的、看起來毫無作用的缺陷。
聲音!
此乃語言傳播的媒介。
是玄霧皋月行使能力最基礎的東西。
所以玄霧皋月會自主地忽略它,或許玄霧注意到了,但也不可能用語言封住聲音,來禁止掉自己的能力。
這是在自尋死路。
兩儀織也曾考慮過直接殺死聲音的情況。
但人所發出的聲音,這種東西是通過個人的聲帶震動而產生的。
也就是說想要殺掉名為玄霧皋月之人的聲音,只能用刀子砍掉位于其身體上代表聲帶的那根死之線。
既然都已經能砍到玄霧皋月身上纏繞的死之線了,還不如直接殺死他來得劃算。
不過,還有另一種方法,那就是直接殺死這個世界之中的所有聲音。
但兩儀織想都沒想就否決掉了。
要做到那種程度的話,甚至還沒有動手,可能就會先被直死之魔眼運轉的負荷所產生的熱量把自己的腦子給燒掉了。
那么聲音還有什么用途呢?
兩儀織思考著。
位置!
通過聲音來辨別位置,是在人類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就被刻入到基因里的本能。
而在現代,不管是游戲高手的聽腳步還是軍事上的聲波雷達,無一不在訴說著聲音的基本功能。
所以自從視野陷入到黑暗之后,兩儀織就在用對話來辨別玄霧皋月的位置。
但眼前的這個家伙并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每一句對話出現后,玄霧皋月的位置都在發生著變化。
而單純從心跳聲的走向,是不足以捕捉到最精確的位置。
那么玄霧皋月會在什么時候發出足以暴露他最精確位置的聲音呢?
答案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玄霧皋月“語言”結束之后,再度發動“語言”的時刻。
只有在那個時候,他的聲音是最為明顯,破綻最大的時候。
那么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只要把匕首架在身前,保持“正眼”的架勢。
然后揮出空著的那一只手,用指甲去切開,就行了!
......
有什么東西被被硬生生砍開了。
有如切奶油一般滑順、毫無窒礙,空間本身“啪”地被切開了。
這是式還不曾掌握的本領,但織已經學會了。
作為雙重人格中的第二人格,織一直都把身體交由式在管理。
他選擇并承認了那份孤獨。
盡管如此,這種感覺并不是很好受。
就像是活在一個黑匣子里,四周被無形的墻壁隔絕,外界的一切都無法真正觸及。
雖然式接觸到的信息,他也能同步接受,但那種感覺與在電影院里觀看別人的人生沒有什么兩樣。
有時候,織會想著要不要刺穿那道遮在臉上的銀幕,去往現實世界,去體驗真正的生活。
這種時間,他就會思考逃離的辦法。
而這種思考的深度逐漸演變成了一種對“如何脫離束縛”的探索,這不僅僅局限于這具身體的限制。
更是對一切名為“束縛”的事物的思考。
在那段時間,織對魔術表演者的“逃脫類魔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對那些被困在箱子里、被鎖住的表演者如何巧妙地逃脫充滿了好奇。
但看多了也是會膩的,而且式本人是不喜歡這些東西的。
不過在最后,織還是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只要從這個空間轉移到另一個空間就行了”。
只要能掌握這種能力,那么面對什么樣的束縛都不在話下。
織為此著迷。
卻一直找不到竅門。
便一直把這種東西埋在心底,當成年少時期的中二幻想。
但...
那一天。
名為兩儀式之人覺醒直死之魔眼的那一天。
被名為間桐池的男人拿著在自己心底已經占據了一定位置的黑桐干也作為人質威脅的情況下。
這具身體不自覺地竟然做出了那種奇跡。
匕首砍開了空間。
事物就是因為有盡頭,所以才能觀測到無限這件事。
兩儀織在陷入的無限中,找出了不存在的有限然后將其斬斷。
但當然,無限里不存在有限,因為無法砍斷不存在的東西,所以要逃出那牢籠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沒有有限,也就沒有無限。
不論有沒有無限之墻,在兩儀織之前那種無盡的世界原本就沒有意義。
若真的沒有有限,那就不是無限而是虛無。
若含有有限,織就會找出它然后砍斷這一切。
在式被殺意沖昏了頭腦的情況下。
織記住了那種感覺。
只要他想,他就能看到名為空間的死之線。
這種感覺屬實是太棒了,織如此想到。
......
——死,已經悄然靠近。
不,真正的威脅在于他的身體正朝著死亡的邊緣滑去。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玄霧皋月感到困惑,心中暗自思忖。
他視線所及,那如墨色般濕潤而艷麗的黑發,如夜空般深邃的藍色眼眸,交織著無法言喻的寒意。
兩儀織的存在仿佛將周圍的空氣都壓迫得沉重而凝滯。
她的手中,一把鋒利的匕首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冷峻而無情地抵住他的胸口。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唯獨她的身影在他眼前愈發清晰,散發出一種無比靜謐的死亡氣息。
那道綺麗的藍,閃爍著神秘而詭異的光芒。
與其說是噩夢,不如說是單純的驚悚。
此刻,玄霧皋月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這是第一次面對死亡的真正威脅。
心臟如同狂風中的鼓點,不規律地跳動著,似乎在為生死一線的懸念而響起悲壯的旋律。
緊張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品味著從出生起從未感受到的生死瞬間。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這樣的感受卻并不壞。
在死亡的邊緣,他反而感受到一種快感。
他曾思考過死亡,認為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但這種突如其來的刺激。
直接擊中了玄霧皋月心中的原初的渴望。
他還不想死!
在完成那個東西之前,他還不想死。
未來明明就在眼前。
玄霧皋月拼盡全身力氣,在大腦燃燒殆盡前,喊了出來:
“此地不存在死亡!”
下一秒,他感受到匕首刺入的瞬間,冰冷的刀刃穿透肌膚,帶來劇烈的痛楚。
鮮血如泉涌般汩汩而出,溫熱的生命在他的指尖滑落,伴隨著肉體的撕裂和內心的掙扎,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滯。
那一剎那,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回聲,猶如悶雷在腦海中轟鳴。
“只有到快死的時候,你才有點像人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