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洞寺蹉跎了一天之后,間桐池交給了安格拉曼紐一個重要的任務便獨自回到了間桐家的宅邸。
推開宅邸沉重的大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間桐家那陰暗潮濕的氛圍依舊籠罩在整座宅邸之中,蟲巢的嗡鳴聲在地下隱隱傳來。
即便他離開了幾個月,這座魔術工房的本能依舊運作著,將大宅維持在某種生機狀態下。
“已經荒廢到這種地步了嗎……”他低聲自語,手掌隨意地在門框上拂過,指尖沾上了一層微細的灰塵。
宅邸深處的地下蟲巢仍然活躍著。
墻壁的縫隙、地板的陰影中,不知其數的魔蟲緩緩爬動,它們以間桐池的到來為信號,從沉寂中逐漸蘇醒,像是見到主人的歸來一般瘋狂蠕動起來。
“數量不多,但足夠用了。”
工房內的一切仍維持在他離開時的樣貌——祭壇、煉金器皿,以及數個空蕩的培養槽。
墻壁上掛滿了與咒術有關的卷軸和書籍,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的香氣與蠱毒般的咒痕殘留。
間桐池在蟲巢中心站定,緩緩抬手。
四周的蟲群仿佛收到指令一般,瞬間涌向他,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他的皮膚上。
這讓間桐池在觀布子市已經損耗大半的蟲群,再一次得到補充。
“……你回來了?最近過得怎么樣?”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間桐池緩緩回頭,看見間桐雁夜正站在暗綠色的通路盡頭。
間桐池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老樣子。你呢?禪城家的那個寡婦,追到手了沒?”
雁夜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抽搐,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小子張嘴就是這種問題……我哪有那功夫?而且她還剛剛失去丈夫......”
間桐池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
“不是吧?我可是記得你說過,她笑起來像月光下盛開的花。”
“住嘴啊!”雁夜的臉瞬間漲紅,尷尬地揮手打斷,“別亂說,這種事哪能隨便提。”
“嗯。”間桐池隨口應了一句,朝著通往蟲潮之外的通道走去,“沒什么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雁夜嘆了口氣,無奈地靠在墻上,臉上浮現出幾分疲倦的神色:
“這么快就要走了嗎?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不住個幾天嗎?慎二那小鬼可是整天都在念叨你。”
間桐池頓了一下,停住腳步,微微側頭:
“那小鬼只是想學上魔術吧?讓他早點死心吧,他沒有那個才能......然后就是,我最近比較忙,閑不下來一點,這種事情下次再說吧......”
雁夜眼神一黯,卻沒有再多說什么。
看著間桐池頭也不回的背影,只是喃喃低語:
“不要讓自己這么累啊,池......”
......
間桐池穿過城市的夜色,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冬木市教堂。
高大的尖塔在月光下如黑色的利刃劃破天空,顯得格外森冷。
大門半掩,微風輕拂,將教堂內昏暗的燭光吹得微微搖曳。
他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木頭味和熏香撲鼻而來。
教堂內部空無一人,只有墻壁上懸掛的十字架在黑暗中顯得冷淡而遙遠。
自十字架垂直延伸下來的是一副看起來有些年代的油畫。
畫上描繪著一幅眾人圍繞著一名頭頂光圈之人指指點點的景象。
“是你啊,間桐家的魔術師。”
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在教堂的深處響起,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
從陰影中走出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神職袍的老人。
言峰璃正,那雙眼睛宛如兩口無波無瀾的深井,似乎內心已經死掉了一般。
他順著間桐池的視線看去,目光同樣落到那幅油畫之上。
“那幅畫上描述的是,在《馬太福音》中,法利賽人指責耶穌靠別西卜的力量驅趕魔鬼,而耶穌回應說他是通過上帝的靈來創造奇跡的。”
間桐池的目光在那副油畫上停留片刻之后,轉過頭來,與老人的視線交匯。
“你是開放派吧?作為在現代教會中占比最大派別,你們的選擇是中立咯?即便是面對死徒真祖的出現也要這樣嗎?”
間桐池聯想到漢薩交給他的那封信上的內容“作為中途進場的我,決定兩頭下注”。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言峰璃正話說到一半,突然問道:“你應該還沒有去時鐘塔那邊報道吧?”
“確實沒有,這兩者有什么關聯嗎?”
言峰璃正站在祭壇前,神情冷淡如水,微微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
“時鐘塔地底埋藏著寶藏,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間桐池淡淡回應,“阿爾比恩大靈墓,最后的純血龍的葬身之處,時鐘塔最大的咒體素材來源,同時也與星之內海有著緊密的聯系。迷宮分為四個部分:挖掘都市、大魔術回路、古龍心臟和妖精域。這樣說足夠清楚了嗎?”
“沒錯,但在古老心臟與妖精域兩層之間的地下60~80km處,還有這一處設施名叫‘天文臺’卡利昂。”
言峰璃正緩緩說道。
“這我也知道,封印指定的根據地,同樣作為觀測型的概念禮裝,這東西的能力應該是足以比擬阿特拉斯院的三尖塔.赫爾墨斯了。”
間桐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不過兩者的側重是不同的,‘天文臺’卡利昂應該更偏向從奈落之底看到遙遠的宇宙天空——也就是觀測地表,并發現其中特異且加以突出的技藝,所以是他們看到了什么嗎?”
聽到間桐池的話語后,言峰璃正啞然失笑:
“作為教會的老朽在你這個魔術師面前賣弄關于魔術協會的情報,看來是有些自取其辱了,那我也不賣關子了。”
“他們在去年,也就是圣杯戰爭開始的那段時間,確定了這顆星球多了一個面出來,是除表側、外側和里側之外的新的側面。”
聽到這里,間桐池眉頭微皺。
世界分成三份,生命處于最表的織物,靈魂在行星深處,書本則在最外,一切在那光年的運河上流淌,好似漂浮于水的船只。
這多出來的一個側面?難道是......間桐池突然想到之前“裁定者”告訴過他的東西——
——這個世界已經成為異聞帶了。
“他們觀測到的東西,不會是一片近似于次元斷層障壁的白色風暴吧?”
“果然如此嗎?你似乎知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不過已經無所謂了。”言峰璃正嘆了一口氣,他繼續說道:
“未知的東西就是最恐怖的東西,那個正侵蝕著星球東西在被真正確定下來的那一刻引起了恐慌,理所當然的魔術協會在第一時間便聯系到了教會。”
“所以就有了討伐腑海林之子的那場鬧劇是嗎?”
人在面對未知的威脅時,總是會尋求一切能夠提供幫助的東西,這樣看來教會和地獄惡魔之間的茍且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言峰璃正輕輕點頭,算是回答了間桐池的問題。
聊到這里,間桐池也是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白紙化”被確定的時間和圣杯戰爭開始的時間太近了,而且作為君主的肯尼斯還死在了這場戰爭之中,使得圣杯戰爭的關注度也被提高了。
還有那個在肯尼斯死后中途參與進來的索拉烏.納澤萊.索菲亞利,是明確知道有著迦勒底這么一行人的,甚至一同戰斗過。
而她或許從迦勒底那邊得到了部分情報。
而魔術協會將手中的情報統合起來的話,自然而然會把圣杯戰爭和“白紙化”給聯系起來。
那么也就有了現代魔術科學部長和天體科君主的那次行動。
不對,那兩人應該是一早就關注到了圣杯戰爭,只是恰好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謀求給抬到了臺面上來。
還獲得了這個世界兩大神秘組織的支持。
這也就表明了他們在那次行動中取得的成果,正是兩大組織都想要看到的東西。
把“境界記錄帶”收為使魔......
那么就合理了,在面對威脅的情況下,從各方面謀求自保的東西,這是人的本性。
而恰好這次圣杯戰爭的記錄還沒有久遠到被歷史藏匿下來的程度。
英靈的戰斗力甚至有著魔術協會君主的見證。
所以是想靠召喚出英靈來對抗“白紙化”那一側的威脅嗎?
對于這么一個臃腫松散的組織,這行動也是真夠快的。
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解題答案。
但應該不止如此。
或許就連死徒也在他們的聯合范圍之內。
但還有一些細節上的東西,這是間桐池不知道的。
在最后,間桐池向言峰璃正問道:
“教會確定是中立的嗎?”
“沒錯。”
言峰璃正沒有看間桐池,不,他什么都沒有看。
但在某些時候,什么都不看,就代表了他什么都看見了......
“我明白了。”
......
次日。
間桐池搭乘著幾天前就已經訂好的航班,抵達了伊拉克——巴比倫的遺跡之都。
此行的目的明確而迫切,然而他的旅途卻少了一份便利。
隨著間桐臟硯的失蹤,原本應有的魔術材料也隨之消失。
沒有人再貼心地為他準備這些必需品,間桐池只能獨自前往交易地點采購。
尤其是考慮到倫敦那片魔術材料的豐厚和相對低廉的價格,他更加感到遺憾。
至于為什么不去倫敦那片魔術師的狂歡之地。
主要還是他已經意識到作為圣杯戰爭的幸存者,他的嫌疑對于魔術協會來說,有那么一丁點的大。
或許當初那封邀請他到時鐘塔研修的那封邀請信件,或許也是一場精心設下的陷阱。
他還沒自大到主動踏入陷阱的地步。
雖然有把握能從那里走出來,但應該會浪費不少時間,這樣一來觀布子市的事情就要耽擱了。
理所當然的。
他站在了這片漫天黃沙飛舞的土地之上。
古老的廟宇遺址在烈日下顯得更加蒼涼,破碎的祭壇和神祇的殘塊低聲嘆息著曾經的信仰。
盡管大部分已化為廢墟,偶爾有幾株倔強的植物從裂縫中冒出,訴說著生命的韌性。
偶爾一陣風起,沙塵飛揚,似乎在掩埋那些遺失的記憶。
間桐池行走其上的時候,不免有些感慨:
“這里就是巴比倫啊,由最古老的王者吉爾伽美什建起,也是世界的霸者伊斯坎達爾最后病故的城市,都是一些老熟人啊。”
......
“交易的對象名字叫巴爾贊嗎?”
間桐池抓了抓頭發。
雖然以他的能力來說,在魔術師的行列里已經足夠成熟甚至稱得上名號了,但像這種收購魔術材料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親自上陣。
交易手冊上的暗語他解讀得相當順利,但一想到如何將這些暗語付諸實踐,間桐池便感到一陣無奈。
“該死,橙子那個家伙要是知道了的話,一定會被她嘲笑吧?”
間桐池無端地聯想著。
甚至就連橙子那張一臉調侃的笑臉,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面。
“看吧,你也有不擅長的時候!”
Fxxk!
這里的建筑什么的完全都是重復性的,單從外表看簡直一模一樣。
眼前的建筑仿佛是從同一個模具中鑄造出來的,荒涼而毫無生氣,層層疊疊,猶如一個個冰冷的墓碑。
交易手冊上解密出來的指定地點,是一間旅館的名字。
但間桐池在這片貧民窟之中壓根找不到能夠稱之為旅館的建筑。
手里的地圖上也沒有任何關于那座旅館的標記。
而且這個時代還沒有大規模普及全球定位系統。
所以想要找到地方,只能靠著閑逛和詢問路人。
但在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就連蹩腳的英語都沒有幾個人會說。
總而言之,他迷路了。
并不是什么神秘事件,也沒有來自什么不抗力的因素干擾,就是簡簡單單地找不到路。
沒道理的!
閑逛了一會兒,間桐池便徹底死心了。
終于愿意老老實實地用魔術的手段來尋找交易地點。
能用的方法很多,不管是降靈術、預言術甚至是死靈魔術都能輕輕松松地做到這一點。
為什么之前不用呢?
這點只有間桐池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