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池的意識猛地一震,如墜深淵的浮萍驟然回到水面。
他感到自己從那場復雜而離奇的幻象中脫離出來,光與影的碎片在腦海中散去,心中一片空白。
當他睜開雙眼時,現實世界再次呈現在他眼前——
“那是……橙子?”
泡沫破裂的剎那,間桐池分明瞥見了一道屬于蒼崎橙子的標記——那熟悉的盧恩圖案如同烙印般一閃而過,深深刻入他的腦海。
這意味著一件事:這份情報最起碼經過了蒼崎橙子的手中,再由兩儀式轉交給他。
間桐池將目光收回,腦海里細碎的線索逐漸拼接成形。
有些東西就說得通了。
橙子為什么會撇開兩儀式,獨自潛入禮園內部的那片腑海林之中,或許正是因為她已經事先掌握了關于靈脈和腑海林有所關聯的那部分情報。
如此一來,間桐池的疑惑也迎刃而解——橙子的選擇并非臨時起意,而是有著清晰的目標:她要做泡沫幻影之中圣堂教會負責的部分。
那么漢薩的定位就值得商榷了。
漢薩在信中聲稱自己處于中立地位,要求他通過契約方式將羅亞的情報轉交給教會,作為交換才能獲取關于腑海林的情報。
然而,他卻提前把這些信息透露給了橙子,這無疑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好家伙,這是被套了白狼嗎?”間桐池的喃喃自語仿佛帶著幾分好笑。
但話又說回來,漢薩從兩儀式手中保下“偽神之書Godoword玄霧皋月”也是事實。
“Whydunit”
救下玄霧皋月的動機到底是什么?
間桐池面露一絲微笑開始以偵探的思維想到。
橙子能提前獲得情報就約等于他們兩人已經在禮園內已經互相交過底了,不然橙子也不會比間桐池還要提前拿到這手情報。
甚至這手情報里可不單單只有關于靈脈的那部分內容,就連他自己的能力底牌之類的東西,也全都泄露的一干二凈。
如果漢薩真是中立的話,那他未免也太過大方了,畢竟兩人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才不到一天的時間。
這很矛盾。
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做出來的事情,割裂感實在是太大了。
間桐池將自己代入到漢薩的位置,發現自己是絕無可能做出這樣的兩種行動。
“除非……救下玄霧皋月并不是漢薩本來的意愿。”
間桐池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這條假設。
如果救下玄霧皋月并非出于漢薩的自主決策,那么這背后意味著兩種可能:
要么漢薩在被迫執行某人的指令,要么這本就是他這次行動的一環。
這讓事情瞬間變得棘手。
畢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違背自己的利益。
“是教會的意思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有些大條了。
但也僅僅只是大條而已。
間桐池抓了抓頭發,試圖甩開腦袋里那些亂糟糟的思緒,準備重新歸納一下自己手中的情報。
如今最明確的一點就是,想要對抗別西卜在禮園降下的那片腑海林就得先從觀布子市的靈脈入手,這方面橙子已經在去做了。
這一點只能先等橙子的消息,再來決定該如何行動。
但在這之前,還是有些準備行動可以去做的。
教會的情報已經給了他靈感,該如何解決這次的危機了。
......
已經整理好思路的間桐池沒有立馬做出行動,反而是站在窗邊,望著雨幕中模糊的街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間桐池夾雜著嘆息,朝著身后投去了珍藏的微笑。
有人來了。
不是蒼崎橙子,也不是黑桐干也,更不是兩儀式,因為兩儀式現在就在那本屬于間桐池的床上呼呼大睡。
敲門聲從身后傳來。
“請進,門沒有鎖。”間桐池說道。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淺上藤乃的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盡管她的衣衫微濕,頭發也因雨水而輕輕貼在額頭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
“也沒有多久,就連一天的時間還沒有過去。”
淺上藤乃從門口走進,打量了片刻面前的間桐池之后,正準備繼續說話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旁的床鋪上趴著一個睡姿迥異的英氣女子。
并且在一瞬間,藤乃的直覺立刻警覺起來,感知到對方和自己是同一種類型的人。
“她也是你的獵物嗎?”
分明是主動送貨上門的獵物,此刻竟然開始關心起來了同類的命運,該不該說她的神經系統果然異于常人呢?
“不是。”間桐池否決了這個問題。
得到這個答案后,藤乃在心底忽然松了一口氣,隨后再次問道:
“那她是......”
“同伴,我的同伴,僅此而已。”
氣氛突然有些沉默,雙方都不是什么健談的人,藤乃也是第一次到訪別人的住處,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要先喝杯茶嗎?”
為了破冰一下,間桐池主動找了一個話題。
“不用...了......好的,謝謝。”
藤乃本能的想要拒絕,但是在看到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紅茶已經被一只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蟲子拖到自己面前,只好欣然接受。
看著已經落入自己手中茶杯,淺上藤乃最后并沒有忍住深深地嘆口氣的舉動。
捧起沒有任何花紋的普通白瓷杯,送到自己的唇邊,禮節性的小抿了一口。
儀態方面也沒有什么好指摘的,只能說明雖然作為一個不受家中待見的大小姐還是有受到良好的教育的。
不過也可能正因為不受家中待見,才會想要在別的方面做到完美。
普普通通的紅茶雖然沒有什么醇厚的花香,但也確實減少了淺上藤乃的焦慮感受。
甚至讓她還能有些惡趣味地聯想到“昏睡紅茶”的故事。
“我們什么時候開始。”
雖然心里安穩了不少,但面對著間桐池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與他正常對話的別扭感。
“什么時候都可以,但我還是想要問一下,你真的決定好了嗎?是選擇第三種方式嗎?”
間桐池以完全客觀的語氣,不帶感情地詢問著眼前的少女。
淺上藤乃點了點頭,放下手中茶杯,一步一挪動地朝間桐池走去。
仰起頭緊閉雙眼的樣子,完全是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看到這里,間桐池也有些繃不住之前的冷酷模樣了。
明明之前見面的時候,還是一副恨天滅地、不屈不撓的鋼鐵烈女,現在怎么.....
于是間桐池用揶揄語氣說道:
“淺上藤乃小姐,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魔眼摘取手術,你閉著眼皮的話,我也不太好辦啊。”
“啊啊,抱歉。”藤乃微微一愣,有些慌張,“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間桐池輕笑,試圖緩和氣氛,“不過現在還是得集中精力,把眼睛睜開吧,記住要是魔眼啟動的形態。”
“嗯,明白了。”
藤乃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瞳中的紅與綠交織成迷離的螺旋結構。
“真美啊。”
很奇怪,間桐池從眼睛里感受到了一股饑餓感。
面對這種美麗之物,就連重瞳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嗎?
間桐池扯了扯嘴角,順應著重瞳的特性的驅使,從眼眶之中流落出琥珀色的光澤,將臉靠了上去。
“你們這是在干嘛!!!要偷情的話,請注意房間里還有別人!間桐你也是個出生,這孩子有十四歲嗎?”
......
望著落荒而逃的紫色長發且幼態滿滿的少女的背影。
兩儀式拿起床邊放著礦泉水灌了一口后,撇了撇嘴角說道:
“剛睡醒就看到了一男一女在自己床邊貼在了一起,任誰都會誤會的好嗎?”
間桐池有些語塞:
“......你腦袋里裝的都是些什么東西啊,兩儀。而且我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嗎?”
“切,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貨色。”兩儀式白眼一翻,斜著眼瞥向間桐池。
“那個家伙也是魔眼擁有者?能力是什么?”
“扭曲。”
間桐池走到兩儀式的身旁,睜開了那雙猩紅的雙眸,盯著她手上拿著的礦泉水瓶。
瓶子的表面仿佛被看不見的手輕輕捏過——塑料開始旋轉、變形,水瓶的脖頸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彎曲成螺旋狀,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擰緊。
“似乎還附帶著一點點透視能力。”間桐池一邊說著,目光像是無意間掃過兩儀式的背后。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她身后的枕頭驟然炸裂開來——雪白的絨毛四散飛舞,如同漫天飄雪,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柔軟又詭異。
兩儀式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緩緩轉頭,看著那被扭曲力量破開的枕頭:
“……你有病吧?”
“只是做個實驗。”間桐池聳了聳肩:
“這雙眼睛的局限性比想象中還要棘手——它只能扭曲我認定能夠扭曲的東西。,如果我心里對目標稍有一絲遲疑,這個能力就無法發揮作用。”
兩儀式瞥了一眼散落的絨毛,語氣譏誚:“你這是在抱怨它不夠萬能?”
“那倒沒有,單論破壞力來講,這雙眼睛已經足夠了。”間桐池搖了搖頭,在心底思量著另外一些東西。
“聽起來和我的眼睛很像啊,都受認知力的影響,不過你作為魔術師,對于神秘側認知得到東西應該要比我多不少吧?”
間桐池沉吟片刻,手指在空中隨意畫了個圈,像是在思索如何回答:
“確實,從理論上講,我知道得更多。但也正是因為知道得多,才越容易陷入自我懷疑。”
兩儀式挑了挑眉:“哦?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越難以全然相信某件事。”間桐池笑了笑,“正如我明白靈脈的流動、魔力的脈絡以及各種禁忌理論,但要真正相信這些東西是可扭曲、可破壞的,卻不那么簡單。”
兩儀式靠在墻邊,雙手交叉于胸前:“所以說,你的能力不是被敵人限制,而是被你自己限制?”
“可以這么理解。”間桐池聳聳肩,“對了,之前叫你調查的人員現在還有幾個人活著?”
兩儀式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回憶什么。
隨后掏出間桐池之前交給黑桐干也的畫冊,扔到了床上。
幾秒后,她淡淡地開口:“三個。”
“比預想的少了些。”
間桐池沉聲道,雙手插在兜里走向窗邊,雨幕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映出模糊不清的城市輪廓。
間桐池微微瞇起眼睛,仿佛在計算著每分每秒的流逝:
“也就是說,距離荒耶宗蓮他們儀式的完成時間還剩下九天。”
兩儀式嘆了一口氣,目光幽幽,朝他問道:“那你有什么頭緒嗎?”
間桐池緩緩踱步,雨點敲擊窗玻璃的節奏成了他思緒的伴奏。
“大概的東西已經想清楚了,但是還缺少一些證據,殘缺的那部分得等橙子回來補齊。”
兩儀式抱臂而立,斜睨了他一眼,眉梢微挑。
“橙子,她還回得來嗎?那個腦袋有問題的家伙可是跑到了敵人的大本營啊,就連我都不敢過去。”
“自然,她既然敢過去,那么就有把握回來。”
兩儀式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既然同為魔術師的間桐池這么說了,那橙子活下來的可能性應該還是比較大的。
隨即她跳下床鋪,光著腳走到間桐池身旁。
“橙子沒什么大問題就行,那么接下來,要我做什么?”
間桐池有些詫異,回過頭來打量兩儀式的模樣。
這個家伙還是第一次主動向他要求指派,平常想要她做點什么事情,簡直難如登天。
是在擔心橙子嗎?
但也真虧她能夠這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話。
“九天的時間還很充足,這幾天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戰斗方面的問題,不過這么短的時間應該也沒什么大用,不如去和干也約個會,如何?那小子最近應該挺擔心的。”
兩儀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嫌棄:“真是多管閑事。”
她看上去像是要翻個白眼,但卻沒有反駁間桐池的提議。
“那你呢?”
兩儀式問道。
“我需要準備一些魔術用的材料和確認一些事情,所以準備回冬木老家一趟。”
間桐池回答道。
“該死,你這家伙不會是想要逃跑吧?”
“怎么可能,我是這么不負責任的人嗎?”
兩儀式凝視間桐池片刻,沒好氣地回道: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