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這是擊殺骸骨巨構體以及毀滅了玄霧皋月尸體之后的記憶。
間桐池漂浮在半空中,隨意撇了一眼旁邊的腑海林。
并未展開下一步動作。
而是從天上緩緩降落到“漢薩”的身旁。
“你終于來了?!?/p>
一道不含任何感情話語,從“漢薩”口中說出。
他此刻正朝著禮園內部的教堂的方向禱告著。
間桐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到晨曦的輝光正照耀著教堂頂端的那個金屬制成的十字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相當的耀眼啊......
“你不是漢薩?!?/p>
感慨了幾秒,間桐池轉過頭來低聲說道。
重讀一遍記憶之后,間桐池才發覺了自己內心中一直以來都存在著的一個困惑。
那就是——
魔術協會在這次事件中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而同為頂端的圣堂教會則表現的相當弱勢。
雖然一切都有著合理的解釋。
但作為擁有著這個星球最大魔術基盤的圣堂教會,就算是遭到削弱之后以及戰力被分散出去。
也不至于在面對這次神降事件時,表現得如此孱弱。
而“漢薩”的種種表現更是加深了他這方面的懷疑。
跪坐在他旁邊,穿著破爛黑袍的“漢薩”沒什么表情變化,依舊保持著那種空靈的狀態:
“是也不是?!?/p>
“現在使用這具身體的我,是被圣化的那一部分。”
果然......間桐池嘆了一口氣。
圣堂教會的秘法,怎么可能只針對肉體呢......
但眼前這個家伙......藏得真是足夠深啊,不愧是現代信仰之戰中最后的贏家。
“你們想要做什么?”
“只是想要阻止祂成功。”
間桐池想了想,隨后說道:
“你們認為祂真的能夠成功?”
“當然,畢竟一切的條件祂都已經集齊了。”“漢薩”就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那為什么一開始就沒有阻止祂?”間桐池有些疑惑。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被放棄的,誰也想不到你們會從這里開始。”
“漢薩”松開了握著銀制十字架吊墜的手掌道。
“我們?”間桐池一陣恍然,眉頭微皺地點了下頭道:
“所以在你們看來,我也是必須要被消滅的嗎?那為何現在又等在這里?”
“你的所作所為雖然會帶來改變,但是好是壞猶未可知,但祂的做法已經有失偏頗了。”“漢薩”態度平和地回答道。
間桐池默然幾秒后,轉而看向身旁的腑海林道:
“是祂的做法會影響到你們圣堂教會的根基吧?!?/p>
間桐池一直在詢問,在探究,除了想了解更多的隱秘,獲得更多的知識,也是在判斷圣堂教會真正的態度,考慮要不要接受他們的幫助。
想到這里,間桐池又感受了一下那些用于防護別西卜的意識記錄空間傳來的波動,被摧毀的速度越來越快了,看來祂也著急了。
“為什么這么說?”“漢薩”不答反問,一副隨時開始禱告的模樣。
“哼。”間桐池嗤笑一聲道:
“祂應該是想在吃掉我后,通過寄存于我意識中的空想樹之種,扎根在這個星球之上,然后將靈長類從人類全部扭曲成祂的眷屬?!?/p>
“這種情況下,那你們這種行使著統一基盤的家伙,應該就會成為廢品吧,或許就連你們所侍奉的那位主的輝光再也照不到這里了?!?/p>
“漢薩”聽完后,保持著剛才的表情道:
“的確有這方面的原因?!?/p>
而間桐池沒有在意“漢薩”,而是繼續說道:
“但我不能理解的是,為什么你們一開始選擇和祂合作,現在又想背刺祂呢?就算圣堂教會的派系分裂到這種程度,也不至于在一件事上,采取兩個態度吧?”
“真是太過矛盾了。你們和魔術協會應該有本質的區別,他們可能認為變成神靈眷屬根本無所謂,甚至還能得到行使神代魔術的權利以及召喚英靈的方法?!?/p>
“所以在這件事上可以放手不管,然后做一個中間的騎墻派,同時資助雙方,然后在我和祂之間的沖突中擭取利益就行了?!?/p>
“但你們可不一樣,我剛剛就說過了,祂會影響到你們教會的根基。”
聽完間桐池的話語后。
“漢薩”眸光不變地注視著遠處教堂之上巨大十字架道:
“你不理解,是因為你了解的不夠多?!?/p>
間桐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
“是這個被廢棄的世界重新煥發了生機嗎?”
間桐池想到了“裁定者”做的一切。
“不止?!?/p>
還不等間桐池再問,“漢薩”平淡補充道:
“這關乎到某個東西的轉變?!?/p>
間桐池最后還是接受了圣堂教會的援助。
因為現在的他的確需要一切能削弱別西卜的力量。
不過間桐池此刻卻有些猶豫要不要使用。
他原本的計劃里,雖然有借助圣堂教會的東西,來達成一些概念上的克制。
但圣堂教會給出的東西,實在是有點...
怎么說呢,按“漢薩”的說法,這是一個能直接扭轉戰局的東西,而且沒有任何代價。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東西的使用方法。
讓間桐池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圣堂教會打算盤的聲音,已經都快逼到他耳朵旁邊了。
......
鮮血滲出黑色的絲絨,滴落到大地之上,然后迅速霧化。
第三百零一次被核爆沖擊。
第五十四次被圣劍劈砍。
第三十七次被最初之龍的吐息擊中。
第不知道幾次,被寶具形成的光雨砸中。
別西卜有些煩躁,祂已經破壞了不知道多少個意識記錄空間了。
本以為可以輕松解決的事情,現在卻變得如此棘手。
“真是老狐貍啊......”
祂暗罵一聲。
祂現在才反應過來,為什么那位合作者要把“空想樹種”種在冬木這個地方,并且主動將計劃提前了十年。
對于那個“皇帝”來說,明明十年后才是最好的機會。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祂啊。
別西卜徑直走進有著屬于間桐池氣味的那道門內。
毫不留情的一掌朝著空間內出現的那道人影拍去。
但被擋了下來。
“你違反契約了?!?/p>
“并沒有。”
別西卜盯著眼前的“皇帝”說道:
“就算此刻的你和我沒有締結契約,但你就不該在這里攔我,你也攔不住我?!?/p>
面對別西卜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殺人的話語,“皇帝”氣定神閑地回答道:
“朕當然明白,所以朕只是想和你談一談?!?/p>
“沒什么好談的,你算計我的事情可以不提,你應該明白,我們的敵人可是同一個,難不成你已經忘掉了你的初衷了嗎?”
別西卜現在已經摸不清楚這個這個曾經的合作者的想法了,不,祂現在有些懶得思考。
祂感受到了,那個東西的氣息!
“當然沒有忘,我依舊在為之努力著?!?/p>
“那你就應該把空想樹之種交給我?!?/p>
別西卜越發煩躁,身上纏繞的魔力已經開始對著這片空間內的其他產物開始破壞。
而“皇帝”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回應道: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就算提前了十年的時間,祂也能夠干擾現在的局面。現在出手的只有祂一個,如果其他的家伙們也強行下場的話,那這個世界有沒有都無所謂了?!?/p>
聞言別西卜沉默了好幾秒才道:
“你不信任我?”
“不,只是你采取的手段太過偏激了,想要一舉消滅所有神靈的錨點固然美好,但這也就意味著事情的不可控性,祂們雖然是敵人,但最大的敵人是誰你應該清楚?!?/p>
“皇帝”依然注視著虛空,沉穩至極地繼續道:
“你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p>
別西卜突然笑了出來,祂搖了搖頭道:
“那就讓你瞧瞧什么叫做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吧!”
下一秒。
光!
無比宏大的光,和與之成對的虛無暗影撞在了一起,空間逐漸破碎。
其所產生的反應逐漸傳遞到了遠方。
別西卜站在原地,凝視著那片不再波動的虛空,面容微微扭曲。
“耶和華……是嗎?”
祂低聲喃喃,隨即大手一揮,整個場景如同被卷入潮水,重新化作一片空白。
祂抬步向前,那片空白的盡頭,似乎又有一扇門靜靜浮現。
......
與此同時——
“你想要什么樣的圣遺物,池。”
熟悉的話語隨著蟲鳴聲響在間桐池的耳邊。
而間桐池則只是看著下方翻涌的蟲群默不作聲。
而他身旁,那位身軀矮小的老人,雖然無毛的禿頭與四肢都已經形同木乃伊一般衰老萎縮,不過深藏在凹陷眼眶中的雙眼正精光閃爍。
“家里有的圣遺物就行了?!?/p>
間桐池淡淡說道。
“這樣嗎?看起來你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我還以為你想要一份能召喚出Caster的圣遺物?!?/p>
間桐臟硯拄著拐杖朝著門外走去。
“這次的圣杯戰爭結束后你準備去哪?”
間桐池看著他慢慢離去的背影,最后還是忍不住的問了出來。
禿頭老人轉過頭來。
仔細地看著間桐池,精光閃爍眼眸慢慢暗淡下來。
“......當然是去迎接屬于我的那場圣杯戰爭...池,如果你想要報復我的話,最好就趁現在吧,現在的你應該能做到的吧?”
對此,間桐池只是張了張嘴,并沒有繼續說些什么。
他確實想過在此處宣泄一下內心的情感,但真的再次看到這個家伙的時候,卻沒有什么其他的感覺了。
而間桐臟硯則盯著間桐池的眼睛,搖了搖頭。
隨后便領著間桐池來到間桐家的寶庫之中,將其中存放著的圣遺物交給了間桐池。
他緩緩說道:
“池,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到時候希望能如你所愿。”
留下這句話后,間桐臟硯便在間桐池的面前自殺了。
他似乎清楚的認知到了這里只是存在于間桐池的記憶之中。
明明除了那幾位有著特殊特性的人,其他人基本上都理解不了這種事情。
間桐池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正準備通過自殺轉移到另一處意識記錄空間時,忽然察覺到一處重要的防線被強行突破。
他喃喃道:“他也失敗了嗎?”
雖然間桐池曾與“裁定者”有過一次交集,并得知由于某種“契約”,對方無法直接插手局勢,但他也清楚——如果沒有那份契約,一切或許會有所不同。
當然,這種現實層面的契約是銘刻于根源規則中的事物,連間桐池也無能為力。
但若是追溯到契約簽訂之前的某段記憶,就有機會打開另一條可能性。
而幸運的是,“余池”那部分的記憶中,正隱藏著這樣一個關鍵人物。
“不過這動靜倒是夠大,應該能消耗祂不少基數吧……”
間桐池搖搖頭,繼續加快了自我詛咒的速度。
突然間,震耳欲聾的巨響從耳邊炸開,仿佛整片空間都在這一瞬間崩裂。
意識空間的壁障被強行撕裂,發出的尖銳聲響直擊精神,讓間桐池的狀態為之一滯。
原本流暢的自我詛咒過程竟然被硬生生中斷了。
“怎么可能……”間桐池微微一怔,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
因為還有幾道預留的防線并沒有觸發。
祂直接繞了過來。
不過現在可不是驚訝的時候,間桐池躍入到蟲巢之中。
而整個空間在別西卜的力量下迅速崩塌,只剩下一片虛無的廢墟。
......
當間桐池意識再度蘇醒,只是——
他睜開雙眼,視線恢復的瞬間
別西卜的身影也跟著一起隨之浮現。
為什么?
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來不及理解。
耳畔響起如潮水般涌動的聲音——銘刻著這段記憶的空間正在被擠壓、碾碎。
該死!
來不及用自我詛咒了,那就只有更暴力一點。
間桐池直接用手插進自己的腦袋之中,用力狠狠一握。
他終于自殺成功了。
緊接著,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十七次。
剛剛發生的情況不約而同的再度上演。
每次進入到新的記憶片段之中,別西卜便會立馬跟過來。
甚至是同步抵達,完全不給間桐池喘息的時間。
這一次,同樣也是如此。
間桐池看著與他同一時間的抵達此處的別西卜道:
“是因為這個東西,你才能這么快找到我的吧?”
間桐池伸出手來,一顆銀制的十字架被他展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