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池回到空想樹之中后,便開始梳理這次與夜劫家接觸中得到的信息。
他當然沒有忽略掉在他走后,夜劫家所發生的異常情況。
或者說他本就是發覺到了異常,才提前離開那棟黑色的宅邸。
只有當他離開之后,對方估計才敢于行使某些儀式祭典。
至于之前言語中的逼迫和恐嚇,也不過是為了讓對方更加著急從而露出更多的破綻罷了。
夜劫家族的秘密肯定不會只限于那一具神體,而對方如此坦誠的將神體的下落告訴他。
無非就兩種可能。
要么就是想要間桐池和那位彷徨海的魔術師對上,然后他們再行漁翁得利之事。
要么那具失蹤的神體或許只是一個幌子。
間桐池可沒有忘記抵達夜劫家之后,自己體內出現的那種渴求感覺。
不過倒是沒有必要這么著急,有時候只有等到最后面才能獲得的更多。
間桐池站在空想樹的樹枝之上,看著一旁的美狄亞,問道:
“你對彷徨海這個組織有了解嗎?”
而盤坐于一旁的美狄亞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略作斟酌后笑道:
“倒是有過一些了解,不過他們當時的名字應該是叫做‘移動石棺’,在我之前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差點加入進去,只不過我從未見過真正意義上的那個東西,我所見到的應該只是一個投影罷了。”
見間桐池還有點不解,她做了進一步的闡述:
“具體的形態是于大洋上漂游移動的山脈本身。正如其名,通常都在海上徘徊,但有時也會登陸。”
“被大多數人視為北海中一個普通的浮島,但那只是從肉眼可以看到的景物,與其正好相反的是,他們應該是位于一個作為異世界移動的‘海’的中間,按照你們的說法,就像是一個‘獨立的特異點’。”
“基本上現實、人理無法接近,現代的雷達應該也無法探測。”
間桐池大概聽明白了美狄亞的意思,轉而問道:
“那你知道他們的內部的結構,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構成嗎?”
美狄亞搖了搖頭:
“我沒法給出準確的情報,不過我大概是能猜出他們的想法——‘從人類和神明眼中隔離自己’,完成了這個條件之后,他們就像是從宇宙中‘消失’了,誰也無法觀測,無法干涉。”
“那你是怎么和他們接觸的?”間桐池不由得好奇問道。
美狄亞笑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當初我所見到的應該只是一個投影,出現在我面前的家伙,甚至有可能都不是我那個時代的人類。”
美狄亞繼續說道:
“據和我接洽的那個男人來說,他們應當是在這個星球上留下了五個錨點一樣的東西,分布于不同的時代之中,然后通過那些錨點,將那東西的本體投影到這顆星球之上......差不多應該有五個這樣的錨點......”
“意思就是他們可能有五個不同的派系是嗎?”間桐池打斷了美狄亞的話語。
“應該是這樣的,或許他們每一個時代應該都對應著一個研究方向吧。”美狄亞咕噥了兩句,“不過他們竟然會來到現實之中,這倒是挺讓人匪夷所思的,畢竟從那些錨點所定位的時代來到現代可是需要消費相當大的魔力。”
“相當大的魔力嗎?”間桐池深深地看了一眼美狄亞,如果就連這位神代魔術師都覺得多的話,那么對于彷徨海的魔術師此行的目的以及決心,倒是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至少得等蝶魔術到手之后才能繼續考慮這件事情了,就先催一催橙子和韋伯好了。
......
在時間緩緩流逝下,另一個地方。
英國的首都,倫敦的郊外。
被稱為斯拉的地方的街區,已經成為了埃爾梅羅派率領的礦石科的學園都市,但這是只有與時鐘塔打交道的魔術師才知道的事情。
這里與日本的時差大約是八小時。
所以這邊正是太陽西斜,薄暗籠罩世界的時刻。
辦公室里,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放下了鋼筆。
“有客人來了。”
銀色的女仆現身說道。
“……啊,果然來了。”
少女嘟囔過后,像是招待客人一樣抬了抬下巴。
接著,門被推開。
萊妮絲站起來,對著拿著皮包的高個子行了個禮。
“就想著你差不多該來了。”
萊妮絲看著眼前的女性想到了海。
那名女性的頭發就是如此的蒼藍。
雖說是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顏色,但考慮到她所屬的魔術組織,也就沒什么奇怪的了。
而考慮到他們那搶先演算未來的高速思考,那毫無感情的面部表情,或許是標準化的模板類型。
煉金術師。
那是不同于時鐘塔所屬的西洋煉金術的分支。
“拉提奧.庫爾德里斯.海勒姆,真沒想到在這里可以見到阿特拉斯院六源的名字呢。”
萊妮絲不經意間打趣起來,窺視著蒼發的煉金術師。
“閣下有何貴干?”
“提出合作的希望,我們和埃爾梅羅家,以及你們背后的那位魔術師。”
伴隨著奇怪的說話方式,蒼發的魔術師點了點頭。
“和阿特拉斯院?這可真是有夠突然的。”
萊妮絲心里暗暗咂了下舌。
不過做法上很有阿特拉斯院的感覺。時鐘塔這種兜圈子的權謀術數對這種直來直往的對手相性一直不好。
略一思考,萊妮絲決定這樣提出疑問。
“如果,不先告訴我是怎么回事,我這邊也不好表態。”
“了解,那么失禮了。“
蒼發的魔術師回答完后,從包裹里取出一具人類的頭骨。
“坦格雷。”
伴隨著短促的發音,頭骨的下方開始了生長。
先是鎖骨,然后是胸骨,從胸骨下又快速地長出了腰骨,轉眼間四肢也一齊長了出來。
一個幾乎要頂到辦公室屋頂的骨頭巨人出現了。
“初次見面,時鐘塔的千金。”
巨大的骨頭對著萊妮絲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這些都是拉提奧大小姐努力計算得出的。嘛,先看看吧。”
與恐怖的外觀相反,骨頭巨人用輕浮的語氣說著話,隨即張開了雙手。
計算結果宛如在最新型顯示器上一樣,在其骨白色的表面上,鮮明地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張世界地圖。
但是,從歐亞大陸的中央、地中海周邊開始到現在的中國,以及再往東一些,像是潑灑了黑色墨水一般的痕跡擴散開來。
“與現今的神秘側主流的研究方向所不同的是,吾等的研究方向是更傾向于神靈側的研究,其中涉及到某一位具有眾多側面、化身和派生的神靈,這張地圖是那個神的傳播路線。”
神明擁有多個化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倒不如說這才是正常的。
比方說,希臘神話中的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與月亮女神塞勒涅就被視為同一神明,而后的羅馬神話中的女神戴安娜也與她們持有同一神格。
甚至就連那份被藏匿起來的情報中,所出現的那位神靈別西卜也是具有著不同的化身。
那么對方的目的或許......
萊妮絲咽了口吐沫,抬起頭來。
“所以呢?你們想要在什么方面達成合作?”
“最近吾等剛剛發現,在剛才向你展示的神的傳播路線當中,還有一部分神的碎片——神體依然存在。”蒼發女人如機械一般說道:
“很遺憾,阿特拉斯院與遠東地區幾乎沒有接觸,尤其是在8年前,那里疑似出現過神降的儀式,這很危險。而新興的埃爾梅羅家族與遠東地區在這八年時間內一直有著聯系,所以我們希望通過你們獲得那里關于那部分神體的數據。”
“數據?”萊妮絲有些疑惑,她的確是從間桐池手里得到了關于部分神體的情報,還被拜托了調查彷徨海的事情。
而現在阿特拉斯院,竟然也與這件事情有著關聯。
“沒錯,作為交換,吾等保證與你們共享在解析神體后所獲得的數據,不論是你們想要擭取那具神體,還是被彷徨海得到那具神體,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們應該都是可以互相幫助的。”
萊妮絲終于也掌握到了話題的走向。
這意味著,遠東地區現在所爭奪的事物,是完全暴露在眼前這個家伙的視線之內的。
或許從一開始,阿特拉斯院的目的就是那個東西。
“我需要和那邊的負責人溝通一下,才能確認這件事情。”
沉默了片刻,萊妮絲最終回復道。
“能夠理解,但屬于你們時鐘塔的‘冠位決議’即將召開,所以請在這件事情上盡早定奪,以免在后續的時間中陷入到無盡地麻煩之中。”
留下這句話后,蒼發的魔術師便離開了這間辦公室之中。
萊妮絲有些苦惱的撓了撓頭發。
對方所指的事情的確是一個大麻煩,畢竟埃爾梅羅家在這幾年時間內的確是有些太過活躍,這引發了很多時鐘塔內部政治派系的不滿。
尤其是她義兄——韋伯.維爾維特現在正在進行的事情。
如果沒有處理好的話,是完全可以預料出在“冠位決議”的會議上,他們會受到什么樣的待遇。
所以這也是變相的一種施壓嗎?
真是令人煩躁啊。
......
抬手遮住夏日的朝陽。
在酒店的門前。
下樓梯的途中清醒了過來,連忙追到玄關處。
“若瓏先生。”
正準備過馬路的中東和亞洲混血感覺的青年,聽到聲音后回過頭來。
“你怎么出來了,我不是告訴你要好好在房間里面躲起來嗎?”
名為白若瓏的青年伸出手輕輕地抱著亞紀良。
年幼的少女微微歪著頭,把臉埋在青年的頸部位置。
“我有些害怕,我夢到了臉上被覆蓋著一層又一層的黑色面具...”
“沒事的,我會帶你離開這里的。”
白若瓏手掌輕撫少女的后背,想要安慰她。
而與此同時。
間桐池正站立在高樓之上,悄然盯著下方的光景。
“那就是夜劫家的神體嗎?竟然只是個未成年的少女,怪不得兩儀和干也不愿意摻和進來啊。”
間桐池朝著一旁的空無一人的空氣說道。
“確實,畢竟他們兩個還是比較在乎這種事情的。”
美狄亞的聲音從空氣中緩緩流出。
“不過這位把神體擄走的彷徨海的魔術師,倒是不簡單啊。”
間桐池用閃爍著璀璨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下方的一男一女。
“的確,這個男人體內的確是有著一股不能小看的力量,雖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從感覺上來說,倒是和那位少女很像就是了。”
美狄亞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間桐池只是點了點頭,并未做出其他的舉動。
兩種相似神秘交纏在一起的話,那么勢必會引來更多相似的神秘。
所以只需要靜待時間的推移,就能得到更多的變化以及成果。
單純的一份神體的話,對于間桐池來說是完全不夠的。
是完全滿足不了間桐池的饑餓的。
“不過夜劫家到底還是沒有想要放棄掉他們祖輩流傳下來的成果啊。”
間桐池利用自己的蟲群,輕易地得悉了下方少男少女之間的對話。
美狄亞一副做好萬全準備的樣子,如此說道。
“這不是你預料之中的嗎?單憑威嚇怎么可能就讓一個家系放棄掉自己賴以生存的東西,尤其是這種對于神秘有著執念的家族。”
間桐池點了點頭,其實早在那天他就看出來了。
夜劫和兩儀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雖然兩者都對某種東西具有執念。
兩儀家除了“兩儀式”這種特殊之人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可以排除在魔術側之外。
但夜劫家卻不同,雖然那天的會見,他們有所掩飾。
間桐池還是發覺了這個家族幾乎藏匿了數十個魔術使。
簡直就是完全沉浸于魔術之中的家族。
像是間桐家和遠坂家這種家族,基本上都是除了特定的繼承人會接觸魔術以外,其他的分家親屬基本上也是維持著正常人類的生活。
但像夜劫家這種,通過魔力將某種神秘喚醒,勻稱到每個成員體內的這種做法。
太過奢侈、太過浪費了。
完完全全剝奪了人類自由選擇的權利。
這樣的家系,如果單論執念的話或許也能排的上前列了吧?
間桐池稍稍感慨了一會兒,便轉過頭來朝著美狄亞問道:
“那個突然闖進來的家伙,估計還要多久才能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