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窗戶,間桐池也能感受到玄霧皋月那種達成了人生目標后的喜悅情緒。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惡劣了。
就連當初圣杯戰爭之中的那位殺人犯先生雨生龍之介,都沒有他一半的惡劣。
“黃路美沙夜在哪里?玄霧皋月。”
間桐池不再掃視整個病房,而是將目光鎖定在面前那具已近乎透明的身軀。
斑駁的光線穿透玄霧皋月的肌膚,將那宛若幻影般的輪廓削得支離破碎。
玄霧皋月微微低了下頭,漫不經心地說道:
“為什么要找那個孩子呢?難道你是想殺死她嗎?她在這整個事情上可是無辜的哦。”
這句話所言不假,但間桐池也沒有就如此簡單地接受眼前之人話語上的歧義。
面對偽神之書,他早有防備。
“剛學會說謊后,就上癮了嗎?”
玄霧皋月面對著間桐池的視線,似乎有些愧疚地微微苦笑。
“啊,果然失去了身體之后,就連‘語言’的能力也喪失了大半啊,剛剛確實是想誘導你去殺掉黃路,真是抱歉啊。”
玄霧皋月似乎真的是感到悲傷,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不過你能這么輕松的抵抗住我的‘語言’,肯定是事前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了解清楚了吧,就連黃路同學和巫條同學兩人之間的關系,你大概也心知肚明了,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事情也就簡單下來呢......”
真是困擾啊……玄霧皋月補上了這一句話。
無視了玄霧皋月的感慨,間桐池看出來了,玄霧皋月是想拖時間。
但無所謂,他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找出黃路美沙夜的位置。
所以間桐池也不介意和這個家伙聊上一會兒,反正大家對于現在這個狀況都是心知肚明的。
“黃路美沙夜既然是無辜的,那你為什么要害她呢?”
“這怎么能是害她呢,我只是在滿足她的愿望而已。”
......
“摯友嗎?真是怎么看你們兩個都不會成為那種關系啊。”
橙子的留言兩儀式也聽過了,甚至還聽了兩遍。
但她依舊搞不清楚這兩個截然相反的人是怎么能成為朋友的。
黃路美沙夜動作肉眼可見地一滯,隨后垂下視線低聲道:
“那個啊,一開始是因為我很嫉妒她,因為她總能跟在我的哥哥身后。”
“哥哥,你之前說你喜歡的那個人,不會就是這個‘哥哥’吧?”
兩儀式砸吧砸吧了下嘴唇,有些無語地問道。
“沒錯,所以在那一天我許了一個愿望。”
......
“你的意思是說,你之所以將巫條霧繪和黃路美沙夜的‘記錄’抽離出來然后調換,使兩人的意識產生了重疊干擾,只是因為她們兩個各自的愿望嗎?”
間桐池看著眼前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沒錯,畢竟當時的我只會單純地聆聽他人的愿望,黃路同學的愿望是獲得我的特別關注,巫條同學的愿望是能在禮園里交上朋友,荒耶宗蓮的愿望是讓我協助他完成計劃。”
玄霧皋月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眼鏡上,隨后不緊不慢地說道:
“所以我才讓巫條同學和黃路同學換了一下身體,畢竟只需要這樣做,就能夠多個愿望一次達成。”
......
“之后我就和巫條同學突然交換了身體,并且獲得對方的一部分記憶,甚至我們兩個人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有時候就算分隔在不同的地方,也能察覺到對方的情緒。”
“然后呢?”
兩儀式一邊聽著,一邊開始打量起來整個病房內的布置。
“因為這件事,我知道了她想要交朋友的想法。”
“所以你認為是自己的愿望導致了你們兩個交換了身體,覺得有些愧疚,就開始用她的身體替她交朋友嗎?你的社交能力還挺強的啊。”
兩儀式回想起來,橙子曾說過原本作為轉校生的巫條霧繪因為不善言辭的原因,剛來到這所傳統的學校,是處于被孤立的狀態。
但是在和眼前這個家伙產生了聯系之后,就突然和禮園學生們迅速打成了一片。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面對兩儀式的調笑。
黃路美沙夜聞言,神色僵住了幾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儀式則無視了黃路美沙夜的情緒,像是想到了什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說你和巫條霧繪交換了身體,但你現在用的這具身體還是你自己的吧?畢竟你剛剛還說這具身體正在被改造成巫條霧繪的模樣。”
神色本就已經僵住的黃路美沙夜在聽到這句話后,情緒突然有些崩潰,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因為她最后把身體還給我了......”
......
“是啊,你確實滿足了她們兩個的愿望,但也是在把她們兩個往火坑里面推,不是嗎?”
間桐池有些厭煩地瞇起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玄霧皋月帶著淡淡地笑容,微抬下巴,擺出了傾聽的模樣。
對此間桐池只是“哼”了一聲,隨后進一步說道:
“你既然將自己比作愿望機,那就沒道理只實現這幾個人的愿望,這座學校里其他人的愿望,你全部兼顧著吧。”
這座天主教治下的貴族女子學院中的人員成分本就復雜。
不論是葉山英雄,還是什么其他的魑魅魍魎一應俱全。
尤其是那個時間應該正好是處于白純里緒那次的食人鬼事件的時候。
被湊啟太引誘,不,本就墮落的葉山英雄那時候也在禮園內部肆無忌憚地吸納著本就不良的學生去從事援交的工作。
“是你引爆了那群畜生對‘巫條霧繪’的狩獵吧?畢竟那個家伙膽子還沒大到去搞那種不愿意和它們同流合污的學生吧。”
“這種事情并不難,你甚至都不需要直接催眠那個畜生,畢竟巫條家已經沒落的只剩下巫條霧繪一個人了。”
“這時候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讓葉山英雄看到巫條霧繪的資料,而面對這種沒有親人幫助的學生,對于葉山英雄來說簡直就是一塊白白送到面前肥肉。”
聽到這里,玄霧皋月頷首點頭道:
“大差不差吧,不過最后那件事情我可沒有做過哦,我只是完成了黃路同學和巫條同學交換身體的奇跡。”
間桐池聞言露出了然的表情,隨后嗤笑一聲。
“確實,并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畢竟在黃路美沙夜開始用巫條霧繪的身體行動后,展現出來的相貌風采已經足以讓葉山英雄趨之若鶩了。”
“而原本的黃路美沙夜的身份讓葉山那個畜生不敢下手,現在有了這種級別的代餐,那種偽人玩意怎么可能放棄的掉啊。”
不等玄霧皋月回應,間桐池自顧自說道:
“結合這些事情,就不難猜出之后的發展是什么樣的了,無非就是葉山英雄采取了某種行動,將不屈不撓的‘巫條霧繪’逼到了絕境。”
“然后在這位‘巫條霧繪’快要死的時候,和她在記錄上產生了重疊干擾的,原本的巫條霧繪在察覺到那種絕望的情緒之后,所做出的行動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下意識的發揮了屬于‘巫凈’的能力,她用詛咒將黃路美沙夜的‘意識記錄’保了下來。”
“但魔術的本質就是等價交換,就算是天生的血脈能力也逃不出這個概念,做出這種選擇的巫條霧繪,那就只有付出代價——”
“代價就是她的‘意識記錄體’替黃路美沙夜的‘意識記錄體’去死,但她死掉的地方卻是黃路美沙夜的身體,但這具身體卻還活著。”
“這樣一來,死在過去但又活在現在的巫條霧繪就產生了,只要現在那個活著‘巫條霧繪’死掉之后,荒耶宗蓮‘過去’的那一部分也就能夠初步達成了。”
“真不愧是多個愿望,一次滿足啊!這就是偽神之書嗎?只有語言的你,明明缺乏著作為人的正常情感,卻能夠操縱他人內心埋藏著的感情。”
“真不愧是連橙子都恨得牙癢癢的天才啊。”
說到這里間桐池停了下來,只是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方向,也不知道他是在觀察玄霧皋月的反應,還是在盯著窗戶之上的倒影。
啪啪啪——
玄霧皋月鼓起掌來。
“從剛剛聽到現在,我都懷疑整個過程都在你的監視之下啊,只靠推理就能得出這么多事情嗎?但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整個過程,那也應該清楚這件事情的結果你已經顛覆不了了不是嗎?”
他像是怕間桐池聽不懂他的話一樣,才繼續說道:
“就算你能找到黃路美沙夜的位置,你也不能拿她怎么辦,你既不能殺了她,也不可能阻止她死去,所以為什么不放棄呢?”
對此間桐池只是冷笑一聲。
“我說過了,就憑你這個狀態的‘語言’是影響不了我的,而且你真的是說謊說上癮了嗎?”
間桐池反諷一句后,繼續說道:
“我剛剛也說過了吧,你們只是初步完成了把過去帶到現在的那部分,畢竟這可要比把未來帶到現在要困難的多。”
“和‘未來’不同,‘過去’本就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你們想要將其聚合到‘現在’,那就只能靠詐術,而要將詐術化作現實,那就只能不斷地去重復去強化,但不管怎么樣,詐術本身就是漏洞。”
“有兩個證據能證明我所說的話,其一便是我剛剛所見到的那具尸體,她的容貌已經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誰了,這就是你們用來模糊概念的一部分。”
間桐池看著嘴角笑容已經慢慢消失的玄霧皋月,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而另一個證據就是你,你們整個計劃之中只有你抵達了‘永恒’,如果你們真的已經完成了‘過去’的那部分,荒耶宗蓮那家伙就不可能還是這種狀態,他會真正的變為神靈,然后以碾壓之勢殺死橙子,并且阻止我到這里來。”
“但他沒有,而你——”
“玄霧皋月,你因為本身就擁有過去,缺少的只是未來,所以那個儀式能讓你抵達‘永恒’,不是嗎?”
說到了這里,玄霧皋月嘴角上掛著的微笑已經完全消失了,但是他的表情依舊顯得絲毫不在意一樣,就仿佛他還有著一張制勝的王牌。
“看起來你好像已經知道了最關鍵的那一部分了,那就繼續說吧,不對的話,我可以為你指正。”
玄霧皋月淡淡地說道。
“呵...真是傲慢啊,相比于現在的你,我還是更喜歡以前那個非人的你。”
間桐池對眼前這個家伙的反感已經抵達了一種不知道該怎么說的地步了。
但沒關系這十幾年魔術師的人生讓間桐池變得很有耐心,既然眼前這個家伙想聽,說說也無妨。
“起源魔術,是荒耶宗蓮最拿手的那個起源喚醒魔術吧?只要一遍又一遍的對著現在的黃路美沙夜重復著這個魔術,將巫條霧繪的起源覆蓋到她身上,那么再假的東西也會無限逼近于真實。”
玄霧皋月輕輕頷首道:
“說得沒錯,我們的確是準備用起源魔術達成這一步的,但我還有另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你要聽一聽嗎?”
間桐池皺了皺眉,玄霧皋月既然還有話想說,那就意味著,他手里還有一張牌可以阻止自己的行動。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那么這張牌就只能和那位有關了......
......
兩儀式聽完黃路美沙夜的故事,只是很無趣地在整個病房內走來走去,同時開啟直死之魔眼看看這個房間里有沒有什么能殺的。
這種故事根本就提不起她的興致。
而且她自己也分析出來了,身旁這個坐在病床上的女人是不能殺掉的。
這就讓她有些苦惱,畢竟她只會殺人。
“該死的,間桐那個家伙怎么還不來,明明已經留下了記號了,這種做決斷的事情怎么又被甩到我手里了。”
心情有些不悅的兩儀式煩躁的說道,突然余光中出現了一條一閃而過的死線。
很特別的那種。
但是當兩儀式集中注意力后,卻再也沒有看到那條死線。
尋找無果之后,兩儀式只好走到窗邊,俯瞰窗外的景色。
同時對著玻璃窗上她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
“到底是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