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洞寺的大殿前,一片寂靜。
間桐池的腳步輕輕落在柳洞寺的石板路上,耳畔是風吹過松林的低語,枝葉間偶爾傳來的鳥鳴為四周添了幾分生機。寺院內并沒有想象中的肅穆,反倒有一種久遠的寧靜。
和之前來這里的時候,氛圍有些變化,但說不上來變化在哪。
“老大就在下面等你。”安格拉曼紐雙手插在口袋里,朝殿內指了指,懶散地靠在柱子上。
同時空靈的鐘聲從寺內傳出,帶著柔和的韻律,與院內的流水聲相映成趣。
間桐池點了點頭,抬腳邁進大殿,順著階梯走向寺廟深處。
通往地底的通道比以往更顯陰暗,但青石墻壁上鑲嵌的符文微微發光,照亮他前行的路。
這是原本沒有的東西,想來應該是那位皇帝在最近設置的。
間桐池踩著黑色裸露巖地,越過數道碳酸鈣溶解沉積形成的鐘乳石柱,來到了埋葬著大圣杯的巖漿孔洞之前。
那不斷向上蒸騰著熱氣,扭曲著視點熔巖池前,一個高大的虛影靜靜矗立在中央,散發出霸者獨有的威嚴氣息。
半實體化的存在模糊而又清晰,仿佛隨時可能溶解于虛空,卻又足以震懾每一個靠近他的生靈。
儼然便是推動著世界發展到如此地步的“皇帝”。
“你來了?”皇帝側過身來,看向間桐池,點了點頭道。
“你的狀態似乎不怎么好。”間桐池站定,微微低頭以示敬意,語氣雖然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人驚悚。
眼前皇帝雖然此刻魔力外顯,單從外側觀看絕對是有著超規格級別的強度。
但在之前的會面之中,他可不需要調用魔力來維持自己的形體。
“呵。”皇帝輕輕哼了一聲,似乎對間桐池的直言毫不在意。
他轉過身,手撫過一旁的石壁,那些鑲嵌其中的符文如潮水般亮起,伴隨著地底的空氣輕微顫動。
“我記得你現在手里應該有一枚原理血戒的吧?”
間桐池點了點頭,微微揚眉:“是的,是第七順位的‘果實’原理。有問題嗎?”
皇帝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這倒沒什么問題。不過……”
他話鋒一轉,“死徒那邊最近的動靜有點大,而且此事似乎和你脫不了干系。”
間桐池眉頭微蹙,片刻后冷靜回應:“和我有關?是因為那枚原理血戒?”
“可以這么說,但不是因為它,而是因為你擁有了它。”
皇帝說的話看似云里霧里,但是間桐池也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象征——
間桐池擁有了原理血戒,就代表著作為死徒的那一側是被刻印到了空想樹之中。
而空想樹和這個世界的關系已經緊密到一定的程度,這將意味著這個世界的死徒們也會更加活化。
“所以是要我去狩獵死徒嗎?”
間桐池如此問道,但其實在他的內心里并不愿意浪費時間去做這種事情。
皇帝并未正面回答,而是用手指敲了敲身旁的石壁,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說道:
“你還記得你當初告知給圣堂教會的那個情報嗎?”
“情報,你是說羅亞的轉生體嗎?難道那件事出了什么岔子嗎?”
間桐池回想了一會終于想到了自己當初交給圣堂教會的情報是什么了,只是他有些疑惑。
難道圣堂教會還能把那件事給玩出什么花來嗎?
皇帝緩緩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嗯,因為你的情報,圣堂教會比預期更早找到了羅亞的第十七代轉生體。這使得原本應該成為下一任轉生體的那位,遠野四季,被意外排除在外。”
“這樣嗎?”間桐池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幾分遲疑,“可這又和我有什么關系呢?事情改變了就改變了,讓教會的人繼續去找他不就好了。”
皇帝沉穩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
“因為這件事情,大概率會導致月亮上的那個家伙重新活過來。而擁有一枚原理血戒的你,正在無形之中放大這種可能性。在這個時間節點,讓那個家伙復蘇,絕不是一件好事。你應該明白。”
間桐池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一沉。
他腦海里迅速閃過一個名字——月之王,朱月。
他差點忘了,朱月這種存在根本不能用普通的敵人與威脅來衡量。
這家伙可是真祖和死徒的起源。
最初也是最強的究極真祖。
原本是為了回應蓋亞發出的要求協助將世界變成更完美的真世界的信號而出現在地球的,其真實目的是掌控地球。
嘶,這完全和他站在了對立面啊。
間桐池突然停下思索,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等一下,似乎有哪里不對。寶石翁呢?他不是月之王的老對手嗎?阻止月之王復蘇這種事,不是他的活嗎?你應該知道他的下落吧?”
“......誰知道呢,他或許有更忙的事情吧。”皇帝撇過身子回答道,“不過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應該也是有好處的,而且這件事說不定和你剛剛經歷的那件事有著一些聯系,說不定能為你提供一些線索。”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間桐池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隨后問道:
“那你有相關的情報嗎?總不可能讓我真和無頭蒼蠅一樣在整個世界上亂竄吧?”
“當然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把你叫過來。”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埃及,據我對這個世界的感知,那里似乎正在醞釀著不小的災難。”
“竟然是那里嗎?我明白了...”
............
才堪堪過了一天。
間桐池和美狄亞在埃及首都開羅上了火車,經過了大概三十分鐘的時間。
或許是因為近期埃及當地的局勢,鐵路警察正拿著步槍,神情緊張地四處巡邏。
不過車廂里卻是一片喧鬧,就連兩人所在的車廂里也播放著歡快的當地歌曲。
周圍的乘客看樣子是足球俱樂部的球迷,正在收聽廣播實時轉播的賽況,情緒十分高漲。
雖然他們買的是一等座,但完全沒有與之相符的豪華氛圍。
話雖如此,這節車廂最偉大之處莫過于安裝了空調。
“法老殺人嗎?真是有夠離譜的,你覺得到底是有人召喚出了類似的英靈,或者說某位法老其實已經轉化成了吸血鬼了?還是有‘粽子’活了過來?”
間桐池看向坐在一旁正觀看著車窗外風景的美狄亞,低聲問道。
“都有可能吧,不過我更傾向于‘粽子’活過來的可能性,以這個世界現在神秘活化的進度來看,將自身制作成木乃伊本就是一件貼合神秘的儀式,自然復蘇并非沒有可能。”
美狄亞如此回答道。
間桐池也能夠理解,為何美狄亞會更傾向于這種可能性。
因為不管是作為英靈,還是作為死徒來說。
在這兩者之前,是先有“法老”的身份。
這種身份注定了,如果犯罪人選是有著清晰的意識的話。
是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做出這樣的事來的,并非是說“法老”不可能殺人。
而是就算殺人了,身為“法老”者也不會允許這種小事影響到正常人的生活。
間桐池和美狄亞才抵達開羅,就發現這座城市的氣氛簡直就和當初觀布子市的氣氛如出一轍。
沉重壓抑,但是市民卻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只是以訛傳訛的訴說著同一個離奇傳聞。
............
從埃及鐵路的馬斯爾站出來之后,步行一會兒,一片蔚藍得令人驚訝的大海便在眼前鋪展開來。
陽光明媚、天空澄澈。
大海的蔚藍,應當是源自映射如此明媚的天空而來的。
間桐池之所以馬不停蹄地趕來此地,不僅僅是因為皇帝的話語,背后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原因——
他早前利用從埃爾戈體內撕扯下來的那一半的權能,所感知到的定位,正是埃及。
這也和皇帝所給出的信息,對上了。
所以間桐池不介意來淌一次渾水。
不過初次抵達這個異國城市,還是有點沒有頭緒。
不知道該從哪方面下手。
就當間桐池準備利用測定未來視來尋找一些線索的時候,美狄亞卻制止了他的動作。
“我說你啊,就不能先消停一會嗎?好不容易一次雙人旅行,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陷入麻煩之中嗎?”
因為這番話,兩人就這樣開始走到街上,走在這座名為亞歷山卓的古老城市。
道路被清潔得很漂亮,讓人十分意外。
不可思議的是,那從首都開羅就一路飄著的布滿沙塵的空氣,在這里也格外地清爽。
要是在開羅的話,就會簡單易懂地橫溢著熱氣了。
在路上行走的行人們的表情,也讓人隱約從中感受到某種安穩。
招牌和標記上也不只埃及語,多數還并列著英語,沒什么閉鎖的感覺。
這和開羅的情形完全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這座城曾是被稱作世界的繩結的都市
亞歷山卓。
由身為外部的王的亞歷山大三世——即伊斯坎達爾王的命令而建造,并被其賦予自己名字的都市。
是由伊斯坎達爾在征服途中創造,又由其部下托勒密成為法老后,被確立為了埃及首都的城市。
走著走著,兩人已經來到了海岸邊緣。海面上反射著燦爛的陽光,波浪輕輕拍打著岸邊,閃閃發光,宛如灑滿了碎金。
幾艘游艇在水面上緩緩行駛,留下白色的波紋,勾畫出一幅悠閑度假的畫面。
這是美狄亞強烈要求來到的地方,間桐池也只能順著她的性子走。
他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輕松氛圍,盡管內心依舊是風起云涌。
沿著海岸的道路,依稀可以看到幾個小攤散布在沙灘上。
它們沒有什么屋檐遮擋,食物就被隨意地擺放在桌子上,顯得簡單卻別有一番風味。
有的攤位甚至只是簡單地擺放了桌椅,隨意地點綴在沙灘上,仿佛任何過客都可以坐下,喝上一杯咖啡或是啜飲一口清涼的飲品。
美狄亞顯然很喜歡這種平凡卻獨特的氛圍,她不時停下來,挑選著一些看起來新鮮的小吃。
間桐池則站在一旁,思索著關于死徒的事情。
他是一個遇到事情就停不下來的人,這似乎和他的愿望有些背道而馳。
美狄亞當然也看出了間桐池的狀態,但她并沒有多說些什么。
她將剛剛購買的那個夾著不知名食材的扁平面包遞到間桐池的嘴邊,語氣隨意而堅定:“快吃!”
“啊,非常感謝。”間桐池微微愣了愣,但還是接過面包,輕輕咬了一口。
那一刻,滿嘴刺激性的味道瞬間擴散開來,仿佛一股強烈的沖擊。他不禁皺了皺眉,味道直奔舌尖,既酸又辣,有種極為獨特的感覺,像是垃圾食品的味道,甚至有些凌亂。
然而,當他咀嚼下去,意外地發現那炸洋蔥的脆感與大米的軟糯、番茄醬的濃郁味道交織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別具一格的和諧感。
是讓人能心情愉悅的食物。
“這個東西叫做庫莎麗,雖然菜譜本身很簡單,但即便是同樣的庫莎麗之間也有獨一無二的味道,是充滿個性的料理哦。“
從一旁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但間桐池沒有在意,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后繼續咀嚼嘴中的食物。
從聲音傳來的方向,站立著一個男人的身影。
年齡大概在四十歲左右。
棕色的長發完全遮住了眼睛,瘦小的身軀上穿著灰色的西裝。
雖然十分微弱,但從那個男人周圍確實能感覺到魔力的波長。
“無視我了嗎?真是如傳言中一樣冷酷的男人啊。”男人愉悅地如此笑道。
間桐池咽下嘴中最后一口庫莎麗,才對突然插話進來的男人說道:
“不知時鐘塔的考古學科的學科長君主.梅亞斯提亞先生有何貴干?是想要在冠位決議之前來剪除埃爾梅羅的羽翼嗎?”
“哈哈,沒想到會被你這么說呢。”
苦笑的君主.梅亞斯提亞輕輕咳嗽了幾聲。
“雖說如此,關于你們兩位和埃爾梅羅的關系,我在某種程度上有所知曉,在武力這一方面,我也自知也不是閣下的對手,我只是來尋求合作的。”